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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刃儿离去已有十日。
运河边的风雪,一日烈过一日,扑在脸上,像是夹了细碎的冰刃。
河面尚未完全封冻,但往来船只已稀疏许多,每一艘都行得艰难迟缓。
柳四娘虽已派了最得力的人轮守码头,严令但凡有南来的商船靠岸,必须第一时间上前打探消息,可杨静煦悬着的心,始终无法落下。
每日晨钟刚过,她便已起身,裹紧那件两人初见时所曾的青狐裘衣,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河边。
寒江之上,雾霭沉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
偶有商船在风雪中挣扎着显现轮廓,又缓慢地驶过,成为视野里模糊的孤影。
杨静煦总是立在码头那棵叶子落尽、枝丫虬结的老槐树下,仿佛自己也成了树的一部分。
她固执地望向江水迢迢而去的方向,朔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扑打在她的帷帽和披风上,寒意穿透层层衣物,她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每一艘可能带来希望的船,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披着一身风霜,从容地从船舱中走出。
她早晚都会来此处站一会,之后便要如常回到织坊坐镇。
这天傍晚,她又一次从河边空手而返,心像是被这严寒冻得麻木了。
行至织坊后巷的转角,目光无意扫过一处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屋檐下,猛地停下脚步。
那里蜷缩着三个身影,几乎与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一个妇人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将两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女孩死死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们抵挡风雪。
那妇人自己却只穿着一件破烂单薄的夹衣,冻得面色惨白如纸,唯独颧骨上烧着两团不正常的骇人潮红。
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微弱的气音。
那双深陷的眼睛半阖着,眼神涣散,已近乎弥留。
两个孩子冻得嘴唇乌紫,小脸发青,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却懂事得令人心酸,四只冰凉的小手不停地在母亲冰凉的前胸和后背上徒劳地摩挲。
杨静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冲过去,立刻解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披风,盖在那气息奄奄的妇人身上,又将暖着的黄铜手炉塞进妇人僵硬的掌心。
年纪稍长些的女孩,约莫十二三岁,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哽咽着开口:“救救我阿娘吧,好心的娘子……求求你,我们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阿娘现在说不出话了……”
女孩的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我阿耶是御史台的主簿……阿娘说是有人害他,流放去了岭南家,好多人来抄家……娘带着我们逃出来……她病了好久……求求你……”
她紧紧抱着怀里更小的妹妹,那小女孩也仰着脸,无声地流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杨静煦听得心头发紧,不再多问,斩钉截铁道:“孩子,别怕,跟我回家。”
她用力搀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妇人,对两个女孩柔声道:“来,跟着我。”
她半抱半拖着妇人沉重的身躯,一步步顶风冒雪往回走。
妇人的咳嗽变成了无声的剧烈抽搐,只有喉咙里不断的“嗬嗬”
声证明她还活着。
回到织坊,立刻惊动了众人。
杨静煦不顾自己一身狼狈,连声找人收拾出暖屋,生起炭火。
她亲自用温热的帕子,极轻地擦拭妇人青紫的脸颊和双手。
两个孩子被柳四娘带去梳洗干净,换上了整洁的衣裳,捧着热粥大口喝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谢二娘赶来为妇人诊脉,而后又仔细观察了她的脸色和瞳孔。
片刻后,谢二娘沉重地摇头:“虚劳骨蒸,脓毒内陷,瞳仁已散,药石无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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