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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萨特和梅洛-庞蒂试图用来重新阐释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思想。
至于萨特与梅洛-庞蒂之间的论战,那是针对两个特殊的对象。
首先,梅洛-庞蒂的第二本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书《辩证法的遭遇》曾导致了一种半论战势态。
在该书中,梅洛-庞蒂与共产党拉开了距离,他拒绝承认共产党的历史特权,虽说他在第一部论著中曾给予它这一特权。
他拒绝承认共产党和无产阶级是等值的。
因此便发生了一场政治争论:对共产党应持什么态度。
对这一争论我将尽量不谈。
萨特与梅洛-庞蒂论战的第二个方面集中在下列问题上:什么才是境况与意志之间的准确关系?是否像梅洛-庞蒂希望的那样,在境况与行动之间有一种关系密切的辩证法?受到客观对待的境况和我作出的决定是否完全是两回事?这个争论对不精通哲学的人来说是非常晦涩的,它是一种半哲学性质的争论,可表述如下:共产党与无产阶级境况具有何种关系?梅洛-庞蒂批评萨特无中生有地把意志作为绝对决定,批评他赋予党而不是无产阶级一个过分的特权,西蒙娜·德·波伏瓦回击了梅洛-庞蒂。
这两个争论,一个争的是对党的关系,另一个争的是境况与决定之间的辩证关系的准确形式,但其实它们共有一个目标:从现象学—存在主义哲学出发,重新找回马克思主义的基本主题。
那么,他们是如何曲折地找到我所说的阐释学传统的呢?即找到知性思想或阐释思想传统的呢?首先,他们两人都重新捡起了阐释学传统的本原主题,这一主题可追溯到维科,在黑格尔那里获得了最纯正的表现,即:人处在历史世界之中,他是这世界的创造者,这世界因他而诞生,但同时这外部世界又被重新引入、注入观察者的意识。
历史真实性由主观和实践活动、由计划和意识感知所构成,这一定义本身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让存在主义重新找回阐释学传统的基本原理。
由此出发,他们还重新找到了阐释学解释历史认识的另一个主要思想,即:我们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境况去思考经历的历史。
于是,在现象学—存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关系上便出现了两个主要问题。
(1)如果所有对历史的知觉或知性都是阐释的结果,都取决于阐释者的处境,那么阐释与感知的真实性来自何处?事实上,设定每个人都根据他自己的境遇去体验历史,或从他所处的位置去阐释历史世界,这难道不是把历史真实性消解在感知的多元性之中吗?就定义而言,每种感知都有价值,因为每种感知都与观察者的境况不可分。
然而,对一个假设整体历史之阐释具有真实性的哲学来说,就很难接受以上的感知多相主义。
(2)第二个难题表现为第一个问题的翻版:如果每个人都赋予历史一个意义,那么何来历史的唯一意义?如果资产者给历史一个意义,无产者给历史另一个意义,众多的意义与众多的观察者和众多的阶级联系在一起,那么某一种阐释或某一种感知的真实性建立在什么之上?
很明显,把个体意识作为首位的本体和认识,这就是现象学存在主义根本难题的起源。
存在主义者用一系列亲身体验消解了历史真实性,于是就面临着寻找整体之真理的问题。
参照原文,我可以认为梅洛-庞蒂和萨特都倾向于接受历史主体对历史的阐释无客观性的观点。
举一个例子,越南的例子。
人们可以这样来阐释这场战争:南北统一,越共或北越为统一而兴正义之师。
但有人却认为越南的分裂与德国和朝鲜的分裂一样是自有其道理的,因此,北越部队踏上南越的土地,那就是侵略。
对越南战争的相互矛盾的阐释决不是因为各有各的信仰。
在我全年收到的信中,各种各样的阐释都能见到:都是些自认为有良好意愿的人,但由于先设不同,他们所感知的同一个历史事件的意义便完全不同。
如果我们暗指这场或那场战争之现实,我们完全可以说有一个客观的真实性,但叙述或阐释历史就不能不给事件一个意义:于是事件的意义会因人而异。
这一历史感知的多相主义决不意味着历史认识——作为科学认识——的多相主义。
这个问题我放在后边谈。
但就梅洛-庞蒂和萨特二人而言,我觉得他们似乎都认为在历史主体对历史的切身体验与史学家对过去的认识之间有着一个基本的同质性:据他们看,历史主体对历史事件的实际经验与史学家对过去历史的阐释属于同一个性质。
然而,如果假定在历史的实际经验与史学家对历史演变的重构之间有着同质性,那么就不可避免地要承认对过去重释的多样性,接着,在多视角的相对主义——存在主义历史阐释的特征——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命题之间似乎也出现了一个矛盾。
于是便有了以下问题:萨特和梅洛-庞蒂对历史经验的阐释导致了视角的多样性,从多样性出发,萨特和梅洛-庞蒂如何重新找回历史演变的唯一真理这样的东西?
在梅洛-庞蒂那里,答案毋庸置疑:他在《人道主义与恐怖》一书中对该问题进行了表述。
书中他承认历史感知或历史体验的相对主义,同时又补充说,历史唯有引导我们实现他所谓的“真正的主、主体关系”
[4],方能显示出意义。
如果你们想要一个更富哲学意味的解释,可以说,只有当历史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承认,历史才显示出意义。
正因为共产主义运动通向这一相互间的承认,所以历史表现出一种合理性。
因此导致选言命题:要么建立在无产阶级经验上的共产主义通往“真正的主、主体关系”
,要么历史没有意义,它是荒诞虚妄的。
此话还可以说得更简单一点:要么马克思主义在将来为真,要么历史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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