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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亮透，营区便苏醒了。
不是被号声唤醒，而是被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柴油引擎的轰鸣、此起彼伏的口令声硬生生拽醒。
刘兴启一夜未眠，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到门外。
操场上己停满卡车。
解放牌、嘎斯车、还有几辆披着帆布的牵引车，排成长龙，车尾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
战士们正将打包好的物资一件件搬上车——弹药箱、粮食袋、帐篷、锅灶，还有那些用油布裹得严实、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大家伙。
“快点！
三班动作快！”
“那边！
那边还有两箱手榴弹！”
“轻点放！
那是电台！”
王毅站在一辆卡车旁，手持花名册，每上一人打一个勾。
他今日穿着全套冬装，棉军帽的护耳放下，脸颊冻得发红。
刘兴启走过去：“连长，咱们连装几辆车？”
“五辆。”
王毅头也不抬，“人三辆，物资两辆。
师部命令，个人行李不得超过二十公斤，多出的就地处理。”
“处理？”
“扔了，或寄回家。”
王毅终于抬眼看他，“咱们是去打仗，不是搬家。”
刘兴启点头，转身回连部收拾自己的物品。
一个背包，里面是两套换洗内衣、袜子、毛巾牙刷、一本《敌后侦察战术》、还有晓兰的相片。
他将相片从相框取出，夹在笔记本里，想了想，又塞进贴身内衣口袋。
背包正好十九公斤半。
他拎起试了试，觉得还能再塞点东西，但最终拉上了拉链。
上午八点，全团在操场集合。
团长的吉普车停在阅兵台前，他下车时，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位平日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兵，今日穿上了崭新的七八式军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同志们！”
团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今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去哪里？去南方。
去干什么？保卫我们的国土，保卫我们的人民！”
下方一千多张面孔，仰着，绷着，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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