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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和他的家人连同亲朋好友跑前忙后为迎娶那位秀色可餐的娇美小姐内外张罗之时,万万没有想到,正应了那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的古话,形势比人强,大清王朝在一夜之间“咔嚓”
一声垮了台。
当燕道诚从睡梦中醒来时,历史已进入了民国时代——这次天下真的变了。
眼看着大清这株常青树已倒地不起,且有被历史前进的滚滚车轮轧断碾碎的势头,依附在它身上的猢狲们自然四散而去,是谓树倒猢狲散也。
燕道诚作为大清国的朝廷命官,眨眼间变成了历史车轮甩下的一具臭皮囊,他在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人生无定数之后,无奈中只好回到老家猫了起来,且整日提心吊胆,怕被革命党人深夜捉了去将肩膀上那个葫芦状的肉球给乱刀砍掉。
即将娶过门的那位准姨太太的娘家人,看到未就任的燕知事已失了往日的威风,便以时局动**、社会不安、大清已亡、契约自动失效、癞蛤蟆与天鹅不能在一个槽里吃食等种种理由做了一刀两断的终结。
燕道诚算是弄了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在事业和爱情上突遭如此巨变和打击,燕氏如同吃了几顿闷棍,自此开始变得神经兮兮、脾气古怪起来。
每天早晨起床后,既不洗脸,亦不吃饭,披头散发,赤脚跑到田地里对着空旷的原野与满地的稻秧发一些“世风不古,江河日下,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人生如梦,今朝有酒今朝醉”
等对世事的感慨与豪言壮语。
时间一长,当地人见他整日这副不伦不类、鬼里怪气、妖三魔五的样子,便不再请他到家中喝茶,也不再称他为燕师爷或燕知事,而是称他为燕疯子或燕神经。
燕道诚(左)与儿子燕青保
如此疯疯癫癫、五迷三道、人不人鬼不鬼地生活了七八年之后,随着袁世凯完蛋、孙中山去世、蒋介石和汪兆铭争权夺利,及各路军阀渐成割据之势等政治嬗变,燕道诚渐渐从痛苦与恐惧中解脱出来,不再整天围着稻田喊一些不着边际的口号,说一些外人很难听懂的胡话,逐步走上了正常的持家过日子的轨道。
由于自己尚有一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那种小康型家庭,经济方面还算殷实,儿子燕青保也已长大成人,燕道诚便恢复了当年做师爷时的那份精神与做派,隔三岔五地坐着鸡公车到广汉县县城或成都府去泡泡茶馆,坐坐戏楼,会会朋友,日子开始有滋有味地过了起来。
今天,燕道诚一大早就起床,是因为一位老友的小儿子要举行婚礼,特邀请他出席婚宴,据说还要请他在婚宴上讲几句。
对方在广汉县算是有点身份的绅士,燕道诚在家闲得心慌也乐意凑个热闹,便置办了份礼物前去贺喜,除了痛饮一场外,在可能的情况下还可摆摆派头,抖抖老来的威风。
燕道诚走后,已届四十岁的燕青保吃过早饭,喊上十四岁的儿子牵了牛,扛了锄头,向院墙外约二十米的一条堰沟旁走来,准备车水灌田。
关于燕家院子此时的具体位置与周围的环境及相互之间的关系,后来的考古学家在发表的有关月亮湾遗址的文章或报告中多有叙述。
20世纪40年代,华西大学博物馆教授林名均曾在《广汉古代遗物之发现及其发掘》一文中这样说道:“广汉在成都北九十里,地势平行,无高山险岭,水利便易,宜于农田,且以地近成都,故开化较早。
其西北十八里,沿江一小镇,名太平场。
去场二里许有一小庙曰真武宫,位于一高平原之上。
其侧有居民燕道诚者,年七十余,前清曾为官府司笔干,人呼曰燕师爷,现以务农为业。
燕宅之旁有小溪,传为明代所掘凿。”
雁江,又名鸭子河(作者摄)
新中国成立后,四川省博物馆著名考古学家王家祐在他的考察报告中亦写道:“广汉古时为秦汉的广汉郡治所在,县城在鸭子河(今雁江)南岸。
城的一带田野中瓦砾陶片很多,即汉代广汉郡和雒城的遗址。
沿江右岸上溯约十公里处,即达中兴乡之真武村。
该村在鸭子河右岸,地形为三级台地,一般又称月亮湾。
在最高一级台地上有一道土岗叫横梁子。
岗的西南即马牧河,与鸭子河同起于彭县的关口,两河同向东南行。
这道土岗即二水的分水岭,由此直达广汉城西外乡红水碾,并与平原相接。
横梁子东面约五十米处,即燕姓的院落。
院门前右侧有堰沟名倒流堰,由西向南流来穿过了这座土岗。
新中国成立前燕姓农民掏堰沟时,曾在这里挖出大批玉器和石器。”
无论是林名均还是王家祐,他们叙述的中兴场,或曰真武村,或曰月亮湾的地点,其实是以燕家院子为中心的较小的同一个范围,若将这个范围再扩大一些看去,其大体景况是这样的:
燕家院子旁倒流堰图示(林名均绘)
在马牧河的北岸,有一块弯弯的台地高高突出,这就是著名的月亮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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