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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
对方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又接上一句:“这两人上了哪儿?”
“不知道。”
杨佃旭回答,其他两人随声附和。
“哎,你说这两个人是咋回事?一点音信也没有。”
对方显然是属于二百五之类的人物,彪乎乎地有些不识时务,仍不依不饶地进行着无聊的盘问。
“不知道,我们知道的就是三个字,叫作不——知——道,即使你今天铡了我的头,也还是这三个字。”
杨佃旭在看似玩笑中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对方还想继续追问,但看到三人不再愿意搭理自己,只好知趣地打住了。
按照省文化组负责人老金的指示,运至济南的器物除竹简暂时留在省博物馆外,其他的可以拉回临沂整理、保存,但杨佃旭认为这样来回折腾没有必要,也得不偿失,干脆全部在省博卸下,回去时既省心又省力。
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他率领手下两个弟兄,忙前跑后、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将车中文物一箱箱或扛或抬全部弄了下来,又帮着对方以学雷锋的姿态扛进仓库,大有被人卖了还热心地帮人点钱的架势。
在这个明眼人一看就感觉甚为不妙的决策指导下,银雀山两座汉墓出土的文物,全部轻而易举地落入山东省博物馆囊中。
由于杨佃旭没有搞明白到底哪头炕热,不知轻重地做出了拱手相让的抉择,临沂方面不战而败。
此前无论是军代表方面,还是文物组的崔寔、张鸣雪、刘心健,抑或文化局局长尹松若等所做的一切努力、算计、争吵、阴谋与阳谋,都随着杨佃旭手中木箱的落地而付之东流了。
毕宝启在当年山东省博物馆竹简存放库房前述说往事(作者摄)
第二天早晨,当杨佃旭率领手下弟兄乘车离开济南时,随着旭日的照耀和暖风的吹拂,汗渍不断消失,他那发烫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其时,杨佃旭猛地意识到,昨天自己至少在两个关键问题上产生了重大失误:一是不该为了顾及对方的面子,而没有让老金在借调手续上签字;二是不该将竹简以外的文物无条件地留在省博物馆。
想到这里,杨佃旭懊悔不迭,暗骂自己竟如此糊涂,有心掉转车头返回济南要回文物,反败为胜,但又觉得有些鸭子吞筷子——不便回脖,因而始终犹豫不决。
就在这反反复复的内心搏斗中,汽车驶出了平坦大道,开始进入沂蒙山腹地。
随着一阵阵盘峰越谷、穿云钻雾的急剧颠簸,心中的念头也渐渐被一腔无奈隔绝开来并抛之脑后了。
回到临沂后,杨佃旭把省革委会文化组金松源的手谕交给尹松若局长,并婉转地汇报了济南一行的全过程。
尽管在“两个不该”
的问题上,杨做了轻描淡写的处理,但在转述老金要求临沂派人到北京参与整理竹简的意见时,却不遗余力地进言,希望采纳老金的建议,直接派人加盟。
在杨佃旭看来,这是继自己弄出的极为糊涂和不理智的“两个不该”
之后,关乎银雀山汉墓出土文物命运的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招,是历史赋予憨厚老实的沂蒙人民的最后一次契机。
如果顺水推舟,派人北上,就有机会对竹简的去取存留堂而皇之地进行监控,并有可能牢牢控制住竹简的所有权,让这批珍宝的窥伺者无机可乘。
唯如此,临沂方面才能反败为胜,挽回颓局,保住半壁江山。
至少不至于落个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惨下场。
但是,此时临沂县文化系统的最高长官尹松若同志,并未认识到问题的严峻,也没有意识到上帝老人对一直多灾多难的沂蒙人民的一点小小惠顾将被自己的疏忽与不作为而白白地葬送。
他仰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似睁非睁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们这里人少活多,哪有合适的人可派,东西既然都被他们弄走了,我们就不要再掺和了,他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去吧,管他娘的呢!”
仅仅几句话,就把心怀爱恋之心的上帝老人送回了西天。
临沂方面在丧失了历史赋予的最后一次机会的同时,也丧失了这批珍贵文物的监护权,这给沂蒙人民带来的是无尽的悲凉与伤痛。
尽管三十年后沂蒙儿女不好意思地将这伤痛委婉地透露给了时任共和国总理的朱镕基,此时大权在握的总理纵然有心相助,但面对历史形成的痼疾,亦无回天之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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