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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夫人和儿子恳切的劝阻,裴文中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仰靠在了沙发上,而后紧紧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由于家人的反对,这封本该及时发出的信最终被裴文中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一直陪伴着他熬过生命的最后一程。
时隔十九年后,裴文中之子,已是五十多岁的物理学家裴申谈及此事,有些愧疚地说:“这事责任在我。
我当时对‘北京人’的认识不够,没把‘北京人’化石看得那么重。
当然,在那样一个刚刚经历了‘**’的年代里,大家仍然心有余悸。
我和母亲之所以劝阻父亲不要给胡耀邦同志写信,其心情和苦衷,我想今天的人们是可以理解的。”
[1]
几十年来中国“左”
的政治留给中国人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谨小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正是这一难以医治的后遗症,常常会改变本不应该改变的历史。
此后,裴文中的身体每况愈下,其精神似乎也受到了重创。
尽管寻找“北京人”
之事他在嘴上不再提起,但据其子裴申说,这件事始终是父亲的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病。
1981年2月21日,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裴文中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桌前看《中国猿人石器研究》的英文摘略稿,看着看着,嘴巴突然向右歪斜……他患了脑血栓!
尽管裴文中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但毕竟不是什么“领导”
,家里人本想让他住进一个好的医院,却因官衔和职别不够而困难重重。
后来由中科院向国务院打报告,经方毅副总理批示,由卫生部部长出面协调,他才住进了北京医院。
此时裴文中的病况已相当严重了,可夫人舒令漪在病床边问他哪儿难受时,裴说:“我哪儿都不难受,就是不让我上班难受!”
裴文中还让夫人把主治大夫请来,商量说:“安徽和县发现了猿人头骨,我要去安徽,你早点放我出院好吗?”
大夫望着他那动都动不了的样子,摇摇头,安慰几句便匆匆走了。
经过半年的调治,裴文中勉强出院回家,虽然走起路来跌跌撞撞,连上厕所都必须有人扶着,可身患重病的他整天唠叨的仍是研究所的事,以及令他魂牵梦萦的“北京人”
。
有一天,他给研究所打电话,要车上班,恰好被站在背后的女儿裴桂听见了。
女儿一时性急,伸手按住了他的话筒。
他一怒之下,竟狠狠地在女儿手上打了一巴掌。
可刚打完女儿,他马上就后悔了,他对女儿说:“对不起,爸爸实在是太想研究所,太想‘北京人’了!”
女儿裴桂望着父亲一脸痛苦的样子,也流着泪对他说:“爸,您一辈子也没打过我一下,如果您打我心里会更好受一点的话,您就打吧!”
1982年8月16日,病中的裴文中勉强提起笔来,给外甥女写了一封信。
没想到这一封信竟成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绝笔。
信中,裴文中说自己要静心把病养好,9月份好去柳州,在那儿钓鱼,要通过钓鱼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明年好去满洲里和贵州考察,有机会再好好找一找丢了好多年的“北京人”
……
由于青少年时代家境贫寒和后来专注于读书与事业,裴文中一生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钓鱼。
早些时候,裴氏最爱去钓鱼的地方就是北海公园。
每到星期天,便背上鱼竿,坐上公共汽车,一大早赶到北海公园,和一帮老头一起钓鱼。
不过,钓着钓着,思路总是鬼使神差地跑到心中酝酿的论文上去了。
1982年8月26日,裴文中突然发起了高烧,在家人的再三劝导下,不得不再次住进了海军总医院。
他想去柳州钓鱼,钓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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