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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宁绣绣那双在田埂上、在油灯下异常明亮的眼睛,和机关办公室里那片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光晕,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
三十八岁。
六一儿童节。
真是讽刺。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在妻子偶尔翻身带来的床垫轻微晃动中,在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里,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混混沌沌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深是被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扯扭曲的剧痛惊醒的。
那感觉无法形容,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意识层面的、狂暴的碾压和拉伸。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光怪陆离的漩涡。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在他意识里爆炸又湮灭,有机关办公室的沉闷,有妻子唠叨的尖刻,有儿子叛逆的侧脸,有电视剧里宁绣绣执拗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些更久远的、早己被遗忘的童年片段……
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疯狂旋转。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是怎么了?要死了吗?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漩涡彻底撕碎、吞噬的时候,那股力量骤然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
沉重的窒息感不见了,那搅碎灵魂的剧痛也消失了。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却感觉吸入的空气带着一种……一种异常清新,甚至有些陌生的味道。
不是家里卧室那种熟悉的、带着洗涤剂和人体气息的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入眼的,不是家里卧室那熟悉的天花板和吸顶灯,而是一片陌生的、贴着淡蓝色带有卡通火箭图案墙纸的天花板。
阳光,异常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在靠窗的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书桌?
林深猛地坐起身。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变小了,皮肤光滑,带着属于少年的、略显纤细的骨架。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昨晚睡前穿的那套棉质睡衣,而是一件印着某个模糊动漫形象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蓝色的运动短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颤抖着,仔细地看。
这绝不是他那双指节粗大、掌心带着薄茧的、三十八岁男人的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西周。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单人木床,就是他刚才躺着的那张。
床边是那个书桌,书桌上堆着一些课本和练习册,封面上写着“初二物理”
、“初二代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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