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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暴师日久,士有归心,固当以建业为王基,俟文轨大同,然后议之可也。”
帝深纳之。
《武三王传》亦言:高祖之发长安,诸将行役既久,咸有归愿,止留偏将,不足镇固人心,故以义真留镇。
洛阳不能久驻,而况长安?将士不免思归,而况氓庶?势之所限,虽英杰无如之何。
《南史·谢晦传》言:武帝闻咸阳沦役,欲复北伐,晦谏以士马疲怠,乃止,与《武三王传》之言适相反,固知史之所传,不必其皆可信也。
世皆訾宋武之南归,由其急于图篡,以致“百年之寇,千里之土,得之艰难,失之造次,使丰、鄗之都,复沦寇手”
,司马光语,见《通鉴》。
此乃王买德对赫连勃勃之辞,非敌国诽谤之言,则史家附会之语,初非其实。
宋武代晋,在当日,业已势如振槁,即无关、洛之绩,岂虑无成?苟其急于图篡,平司马休之后,径篡可矣,何必多此伐秦一举?武帝之于异己,虽云肆意翦除,亦特其庸中佼佼者耳,反侧之子必尚多。
刘穆之死,后路无所付托,设有窃发,得不更诒大局之忧?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则武帝之南归,亦不得訾其专为私计也。
义真虽云年少,留西之精兵良将,不为不多。
王镇恶之死,事在正月十四日,而勃勃之图长安,仍历三时而后克,可见兵力实非不足。
长安之陷,其关键,全在王修之死。
义真之信谗,庸非始料所及,此尤不容苛责者也。
惟其经略赵、魏,有志未遂,实为可惜。
当时异族在中原之地者,皆已力尽而毙,惟铁弗、拓跋二虏,起于塞北,力较厚而气较雄;而拓跋氏破后燕后,尤为土广而人众。
所以清定之者,实不当徒恃河南为根基,而断当经营关中与河北,以非如是则势不相及也,此观于后来元嘉之丧败而可知。
武帝平秦之日,拓跋氏实无能为;铁弗氏之兵力,亦极为有限。
拓跋氏虽因力屈假道,初实为秦形援,后又侵扰河南,伐之实为有辞。
铁弗氏必不敢动。
秦凉诸国,一闻王师入关,早已胆落。
乞伏炽磐曾使求自效。
沮渠蒙逊,猾夏最深,然朱龄石遣使招之,亦尝上表求为前驱。
当时此诸国者,未尝不可用之以威勃勃,而铁弗氏与拓跋氏,本属世仇;勃勃惟利是视;苟有事于拓跋氏,亦未必不可驱之,使与我相掎角。
然则宋武设能留驻北方二三年,拓跋嗣或竟为什翼犍之续,亦未可知也。
惟即如是,五胡乱华之祸,是否即此而讫,亦未可定。
崔浩之为拓跋嗣策中国也,曰:“秦地戎夷混并,虎狼之国,刘裕亦不能守之。
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今以秦之难制,一二年间,岂裕所能哉?且可治戎束甲,息民备境,以待其归,秦地亦当终为国有。”
浩实乃心华夏者,其为此言,盖所以息索虏之觊觎,而非为之计深远,说别详后。
然于关中之情形,亦颇有合。
宋武之平姚秦,已迫迟暮,其能竟此大业与否,亦可疑也。
宋武之所缺,仍在于其度量之不弘。
大抵人勋业所就,恒视乎其所豫期。
长安之所以不守,实由将士之思归,及其贪暴,《王镇恶传》:是时关中丰盈,仓库殷积,镇恶极意收敛,子女玉帛,不可胜计。
观于义真败后,诸将尚竞敛财货,多载子女,方轨徐行,则平时极意收敛者,正不止镇恶一人也。
而其所以如此,则平时之所以自期待者使之。
神州陆沈,既百年矣,生斯土者,孰非其奇耻大辱?使为之率将者,果有恢复境壤,拯民涂炭之心,自不以消除关洛为已足;上之所好,下必甚焉,为其所卵翼裁成者,自亦不敢启思归之念,怀欲货之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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