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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三次被圣安德鲁学院请出校门时,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的声音像只得了哮喘的土狗。
西月的风卷着柳絮往人眼睛里钻,我把那顶绣着校徽的棒球帽往地上一摔,踩着它碾了三下。
教务处主任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准在我背后冒火,就像去年我把化学老师的酒精灯扔进金鱼缸时那样。
“林野渡,你会后悔的。”
他在我背后喊,声音跟教堂里那台老管风琴一样又闷又假。
我没回头。
后悔这词儿早就被那帮穿着浆过的白衬衫的家伙用滥了。
他们觉得你该后悔顶撞师长,后悔在作文里写“校长的领带像条死蛇”
,后悔在晚祷时偷偷嚼口香糖。
可我后悔的是上周三没把苏旷那本写满酸诗的笔记本扔进厕所——那家伙总爱在自习课上戳我后背,问他写的“月光溺死在你睫毛上”
够不够打动三班的温棠。
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时,我把车窗摇到最底。
风灌进来,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前排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喊“赋能”
“闭环”
,唾沫星子溅在他锃亮的鳄鱼皮公文包上。
我盯着那包上的纹路,突然想起圣安德鲁学院的校训石,上面刻着“笃信、笃行”
,被历届学生摸得发亮,就像这公文包一样,透着股被无数只手反复搓揉过的油腻。
“小子,你校服哪买的?”
后排有人拍我肩膀。
是个留着莫西干头的青年,胳膊上纹着褪色的玫瑰。
“捡的。”
我说。
他笑起来,露出颗金牙:“圣安德鲁的?我弟弟去年也从那儿滚蛋了,说里头的神父晚上总爱摸男生的后颈。”
我没接话。
其实我见过那神父,他总穿着黑色长袍,手指苍白得像蚯蚓。
上周告解时,我故意说我偷看了女生洗澡,他居然没骂我,只是压低声音问“看得清楚吗”
。
当时我盯着他长袍上的盘扣,突然觉得那玩意儿像颗生锈的子弹。
公交车在百货公司门口停下时,我看见温棠背着画板从里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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