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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谷浑这一趟，可把他一身老骨头折腾惨了。
我觉得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得讲一讲敬老尊贤之道。
等药师班师回京，就让他出将入相功名德寿十全十美地颐养天年吧，不能再烦他领兵出征啦。”
这番话充满了仁主圣德恩怜悯下的意味，可是……李元轨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呢？
“主上天恩慈心，代国公虽身处数千里外，亦必沐浴圣德。”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肥脸上笑眼弯弯，“臣无忌闲来与药师公谈论，颇知其老骥伏枥之志。
代国公平生，最佩服卫霍、班超父子、傅介子、陈汤、甘延寿等名将，开边营西域，逐匈奴于万里之外，保汉室四百年太平。
既然是药师挂弓之前的最后一战，主上何妨成全其平生所愿，命药师挥师北上，再立奇功？”
说人话：趁着当世战神李靖还能动弹，榨干他最后一点气力。
你们郎舅两个的厚颜无耻也算人间罕见了……
单从打仗角度考虑，李元轨不得不承认，这种筹划是合理的，甚至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西海道数万大军刚打了大胜仗，士气应该比较高昂，又在吐谷浑虏获大批牛马牲畜供军，不虞饥乏。
按李靖的一贯作风，他精选几千骑兵、配备良马，一鼓作气穿过天山直取高昌，胜算很大。
从伏俟城出发去高昌，比从中原出发至少少走一半的路，且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李靖帐下目前还集中了大唐统兵精锐，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薛家兄弟都是能独挡一面的百战宿将，李靖本人更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放过了这样的良机，连李元轨想一想都觉得可惜，更别说他这以征战起家的天子阿兄了。
“大军已经派出去了，不过晚回来半年嘛。
国内也不必再额外征点敛收，劳民有限。”
皇帝沉思着说，又转向李元轨，淡淡一笑，“十四郎这一趟塞外之行，还是得去，还得快点走。
一为迷惑麹文泰，使其忙着继续为女儿办婚，不想别的；二呢，朕在禁苑训练操持的那批工匠物料，也得赶紧带到高昌城外，才能派得上用场。
你回去跟那些商胡说，征用他们的人力驼马，还有路上的诸般联络照应。
一个月之内，要能把工匠送到高昌，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从长安一个月走到高昌，路上还要伪装成和亲商队不走漏风声，肯定会辛苦累死。
可是跟之前的安排相比，李元轨仍然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胡饼砸中了。
他不必再违心地去娶陌生女子，反而有机会亲身参与到自己一直渴望的开边战争中去，建功立业，显威扬名。
等他从高昌回京，正好风光迎娶爱侣，也许还能亲自给同母妹送嫁。
就算他运气实在不好，马革裹尸而还，也比如今这样背负着罪名和巨债去做赘婿强太多了。
他出班列跪地，抬头望着兄长的笑容，想奉敕谢恩，喉头和胸口却都哽咽翻腾不已。
深深呼吸几次，他听到自己飘忽无力的声音：
“臣元轨……不敢奉诏。
俯请陛下收回成命……敕令西海道行军班师回朝。”
万春殿里一片寂静。
“班师？”
皇帝的问话声是诧异的，“你不赞成打高昌？那你知道你自己什么下场？”
“臣知道。
臣……重新出发，去西域和亲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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