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ntiquessd.com
按规定,学生是下午6点开饭,7点正式上课,在暗淡的灯光中,抄写先生写于黑板上的讲义,熬到9点半总算结束了补课,诸生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宿舍,已经离10点的节电熄灯时候不足半小时了。
用功的同学还要抓住这残余的灯光做些功课,一旦灯熄以后,也只好停止一切,在黑暗中摸索上床,静候来日的预行警报了。
如此周而复始的折腾,使许多人对夜间补课感到烦闷,打退堂鼓的呼声越来越高,如联大工学院1943级学生张玉奇说:“连日跑警报,学生疲惫不堪,要求学校免于晚上补课,给点时间以应付大小考试,上不完的课到暑假再补。”
想不到这个呼声未能奏效,除被施嘉炀院长训斥一顿,还被刘仙洲教授现身说法加以讽喻:“我老头子跑警报比你们跑的还远,晚上也一样的要预备讲课,而且上课时我站着,你们坐着。”
学生听罢,也只有哑口无言接受补课。
学生们是接受了,但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并未减轻。
正在这时,云南省政府通知驻昆学校及科研院、所,因为日本将长期对昆明进行轰炸,昆明仍无可以迎击敌机的力量,各机关学校要尽量疏散乡下,以便减少损伤。
但是西南联大人多势众,要选个合适的地方极其不易,一时不能搬动,只有特种事业研究所与清华文科研究所等,搬到了昆明郊外黄土坡的大普吉村。
联大的一些贵重器材也随之运往乡下掩蔽,多数教授一同散落到城市周边乡村避居,只有学生留在城内校舍读书生活。
此时联大教授的物质条件已经降低到了极致,据联大法学院教授萧蘧的公子萧庆伦回忆说:“我们家从昆明城搬到乡下去住。
那时家里经济并不宽裕,父亲从美国回来的时候给姐姐买的洋娃娃,都在昆明典当,用来补贴家用了。
我们住的是农户的房子,在西山脚下,屋里是泥地、泥墙,院子里可以养鸡。
家里6个孩子,大概每隔一天能吃一个鸡蛋,每个礼拜吃一次肉。
冬天,窗户用报纸糊上,有些阳光进来,但是没有风。
夜里着实让人害怕,狼就在窗户下面嚎叫,还不停地抓墙。”
如此艰苦兼有些恐怖的生活,总算能熬下去,如果教授本人或家属不幸染病,则属巨大灾祸,已接近与阎王爷握手的边缘,那可是度日如年、着实难熬了。
如吴大猷教授因搭马车被抛下摔晕后,全靠妻子侍候,想不到妻子又在操劳中病倒,差点命丧黄泉。
对此,吴大猷回忆说:“内子阮冠世本来便连病了几年的,因为又担心,又伺候我,等我稍痊了,她便病倒下来。
脉搏微而快,有时数也来不及数。
身体太弱了,医生看也没有什么办法。
有一天,梅先生来乡下我们住的‘实验室’来看看我们,他看到冠世躺在一张帆布行军**,差不多只有一口气似的,我在旁忧急无法。
他说如果要入城请医生来看,可以用他的汽车。
第二天城里北京大学的办事处的金先生下乡来,看看是否要预备后事了。
幸而冠世挣扎过去,病卧了几个月,到了冬天,费好多事,借了一辆病车,从岗头村送她到西山车家壁的惠滇医院分院,住了两个月,总算回过一口气来。
那时虽然没有利用梅先生的车子,但他的好意和关心,冠世和我廿年来始终未能忘记。”
正是缘于这段情谊以及梅贻琦的人格魅力,许多年后,当梅贻琦流亡到台湾创办“清华”
原子科学研究所而处境最为艰困的时候,吴大猷不忘旧情,由加拿大渡海赴台,成为协助梅贻琦办学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只说抗战仍在继续,西南联大师生仍在炸弹下读书、生活。
尽管读书、生活的条件已降低到有史以来最低的水准,但作为联大主持者,梅贻琦不能让师生纪律松懈,学术水平降低,多次在会上对师生宣示“穷要穷的有意义,苦要苦的有希望”
,其情形正如冯友兰所述:“梅校长实际是常委会的主席,在风雨飘摇,惊涛骇浪的环境中,联大保存了原来三校的教学班子,维护了‘学术第一,讲学自由,兼容并包’的学风,一直维护到抗战胜利,三校北返。”
冯友兰所言大体不差,在国势阽危,江山摇撼,“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
的困苦岁月,梅贻琦仍怀揣创办一所“大大学”
的理想,以昂扬的斗志率领师生在烽火中前行,并竭力排除政治、经济以及人事上的纷争与干扰,于万难中使学校逐渐步入正轨且声望与日俱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