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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声靡靡入耳,女子的娇笑声、男人的劝酒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牢牢裹住。
恍然间,颜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雕花栏杆旁,楼下灯火通明,红绸高挂。
是春风楼。
梦里的春风楼和往日所见的春风楼差不太多少,只是有些布置略有不同。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叫芩娘,整个人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过去了一样。
“今日来的可是王员外,出手阔绰的很,你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好生伺候。”
嬷嬷一边给她簪花,一边叮嘱。
“知道了,嬷嬷。”
芩娘轻轻应了一声。
此时的她已然长成,她生得并不算明艳逼人,眉眼却生得极柔和,像春日里被细雨浸润过的柳叶。
低眉顺眼戳在那儿时,浑身都透着股任人拿捏的顺从与温驯。
嬷嬷走后,她对着铜镜慢慢扬起嘴角。
那笑容很好看,可也仅仅只是好看,像是练习过无数遍后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很快房门被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小东西,可想死老爷我了。”
芩娘立刻起身迎上去,她没有像寻常姑娘那样热情似火地扑过去,而是如一缕春风般迎上前,身子软软地往男人怀里一依,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连嗓音都是轻声细语的,像是在呼唤久别归家的良人:“您可算来了,奴家给您烫了茶呢。”
她替他宽衣解带的手指葱白细嫩,慢条斯理地拨开粗糙的衣料,暴露出男人肥硕丑陋的肉体。
男人急色,一把将她扯到大腿上坐着,粗短的手掌顺着她松垮的斜领直接探了进去,肆意揉弄那两团温热的软肉。
芩娘没有躲,甚至连身子都没僵一下,反而顺从地往他怀里陷得更深了些,任由男人的嘴埋在她的颈窝里胡乱啃咬。
男人讲着粗俗下流的荤话,手上的力道愈发放肆。
芩娘却只是低着头,抿唇轻笑。
那笑里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羞怯与包容,仿佛无论这个男人多么粗鄙,在她这里都能得到最温存的接纳。
颜谨站在一旁,不忍再看,撇过头去。
直到客人尽兴离去,房门重新合上,她才回过头来。
芩娘站在铜盆前,一遍一遍洗着手,擦着脸,擦着试图擦掉刚刚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可还没等她擦洗干净,门外又有人喊:“芩娘,前头来贵客了,指名要你弹小调呢!”
芩娘轻声应下,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坐回铜镜前,描眉、点唇、簪花。
镜中的女子依旧温柔娴静。
她早就知道什么样的笑容最讨人喜欢,什么样的眼神最容易让男人心软,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抚琴,什么时候该红着脸嗔怪一句,你又拿奴家说笑。
这些逢迎的手段她早已烂熟于心,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就像没有人会去问一把琵琶喜不喜欢被人拨弄。
她的日子便是这样,日复一日,白日里学琴、学笑,学如何讨人欢心,夜里接客、陪酒、唱曲,对不同的人说着相似的温存话,对不同的人唱着一样的曲。
春风楼里夜夜灯火通明,姑娘们来了又走,嬷嬷依旧会因为打碎一支茶盏而破口大骂,恩客们依旧会说些真假难辨的情话,这风尘之地,似乎永远一成不变。
直到那天,她再次见到了关沧海。
那个在很多年前的大雪天里,塞给他六文钱的少年。
春风楼后院连着一条小巷,护院打手换班的时候,总会从那里经过。
起初芩娘只是远远看一眼,看他抱着刀靠在墙边发呆,看他和旁人打架时凶得像头恶狼,看他被老鸨指使着搬东西时,臭着张脸不耐烦,看他偶尔买两个烧饼分给门口的小乞丐,看他明明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却还是会顺手扶起摔倒的醉汉。
于是,偷偷看他,成了芩娘每日最期待的事。
她甚至摸清了他的时辰,申时换班,酉时巡楼,亥时会坐在后门台阶上喝酒。
她开始有意识地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若知道他酉时会经过,她便提前将客人安顿妥当。
若是知道他亥时会坐在后门,她便提前把厨房剩下的热汤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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