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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把那两个字从纸面上抠下来。
他停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账册的边沿，扫向正堂角落。
正堂角落的桌案前，一个灰扑扑的女官正低着头核账册，笔尖沙沙地走，速度均匀，面色平静，和这间屋子里其他低头做事的女官没有任何区别。
顾长渊看着她，看了三息。
三息很短，短到连旁边的小药童都没注意到。
但在这三息里，顾长渊的目光从沈惊枝的头顶扫到桌案上的账册，又从账册扫回她的手——她握笔的右手，指节微白，不是用力过度的白，是刻意克制的白。
一个人若无其事的时候，手不会那样用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那只手的袖口上。
袖口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但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这种整齐不是讲究，是习惯——一种随时准备被检查、被搜身、被人从上到下挑毛病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顾长渊收回目光，继续翻页。
翻完之后，他将账册合上，双手递还给掌事姑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平淡："
这本无甚出入。
"
掌事姑姑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半寸。
但沈惊枝没有松气。
因为她知道，顾长渊看到了那行批注。
他看到了，然后说了"
无甚出入"
。
他替她瞒了。
不，不是瞒——那行批注是明面上的东西，任何人仔细看都能看到。
他不是在帮她瞒，而是在替自己留。
他看到了那行字，明白那行字意味着什么，然后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孙太医和掌事姑姑。
他把它留给了自己。
为什么？
沈惊枝想不通。
她在这个宫里待了两年，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能找到原因——谁帮谁是因为利益，谁害谁是因为嫉妒，谁踩谁是因为要往上爬。
凡事皆有因果，因果皆是利弊。
但顾长渊帮她留着这行字，对他有什么好处？
太医院在宫中的处境她了解。
无实权、无兵权，靠一手医术傍身，上至天子太后、下至宫女太监，谁都有求着他们的那一天。
也正因为如此，太医院是宫里最圆滑的衙门——谁的刀都不接，谁的风都不跟，只管低头开方子，其余一概不管。
一个太医院的太医，为什么要对尚仪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感兴趣？
除非他不是在替自己留，而是在替别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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