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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大雪初霁。
长安城外的清虚观，坐落在终南山的余脉上。
这里平日香火冷清，今日却停了好几辆不起眼的黑布马车，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黑色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沈惊枝穿着太医院文书吏的靛蓝色棉袍，混在送药的杂役队伍里，低着头，缩着肩，看起来和别的下人没有任何分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里藏着的那瓶“迷魂散”
，正贴着她的手腕，凉得像一块冰。
清虚观的后门开着一道缝。
领头的太医令陈济，那个继任了孟怀远位置的“令字第三”
，亲自在门口迎人。
他穿着一身紫貂皮的厚袄，手里拢着暖炉，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只挂在嘴角，没到眼睛里。
“诸位辛苦，把药材搬进丹房，按老规矩码好，不得乱动，不得乱看。”
沈惊枝低着头，跟着队伍往里走。
清虚观的布局，和皇宫里的太医院后殿，出奇地相似。
也是五间厢房连通，也是三面墙的木架，只是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那是丹药烧灼过度的味道。
孟怀远就在最里面的那间丹房里。
沈惊枝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一个身影佝偻的老人，正趴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黑灰，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昨夜在枯井边见到的那个黑衣人，有几分神似。
“看什么看！
还不快搬！”
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拿着鞭子在沈惊枝身后虚抽了一下。
沈惊枝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把那一箱“寒水石”
搬进库房。
库房的门关上，隔绝了丹房的热气。
沈惊枝靠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济和那个监工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惊枝的耳朵很灵。
“裴相说了，这次的‘长生丹’，务必要让太后‘龙颜大悦’。”
“放心吧，孟老头疯疯癫癫的，只知道炼丹，不知道加了什么料。”
“加了‘竹沥’没有？”
“加了，按老规矩，三钱竹沥，引药入经。”
沈惊枝的手指猛地收紧，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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