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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她出于良好的个人素质，怕打扰到其他熟睡的病人家属，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尽量降低自己的音量。
陈落也感到很无奈，只能劝着说：“到了医院都是这样，就得听医生的。”
“我爸是一个特别洒脱的人，以前就跟我说过他想安乐死，不愿意受罪，还专门查过哪些国家允许安乐死。
他还说死后要把骨灰撒到黄河的壶口瀑布里。
他那么的喜欢自由自在，不愿意拘束，不愿意强求，有时候我让他喝点中药，他都嫌苦不愿意喝。
可是我，可是我没征求他同意，就给他插管，让他受这么多罪，他肯定很生气。
我当时想着，我要是问他，他肯定不同意，但是我也不能不抢救啊。
我这几天看着他躺在那里，插着管子一动不动，我就有点后悔。
没插管以前，他还能看着我笑，还能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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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哽咽的有些说不下去了，陈落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了。
陈落拍拍她，强忍着难过，力争用不颤抖的声音说：“会好的，会好的。”
她知道这句话既苍白又无力，但除此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女人抽泣着说：“现在还要上ECMO，我打听过了，ECMO还得再插其他管子，从大腿上的动脉血管插进去。
我简直受不了了……”
女人彻底说不下去了，看的出来，伤心、内疚、后悔甚至还有愤懑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快把她压垮了。
陈落让自己镇定了一下，想了想，稍微岔开话题问：“你打听过这个ECMO吗？我听说这个确实还是有用的。”
女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是的，我问了北京那边的医生，这个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也确实没有其它的办法。”
说完，女人突然又难过和焦虑了起来。
“你说，怎么办呢，又得给我爸身体上多插管了，不上又不行，上的话，我爸多受罪啊。
你看今天的张医生就没给他妈妈插管，那会医生说的那么严重，结果一天一夜过去了，人不是也没事吗？还好好的出院了，当初要是我不给我把插管，是不是，是不是我爸比现在还会好啊？”
女人的眼泪喷涌而出。
陈落想了想说：“你这么想吧，如果当初你没给叔叔插管，万一叔叔一口气没上来，人没了，那你得多后悔啊，你肯定后悔为啥没给叔叔插管，对不对？”
女人想了想，似乎觉得那种后悔会更加强烈，于是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说：“我一想起来我违背他的意愿，给他插了那么多管，让他受那么多罪，我这心里就难受，看到今天张医生的举动，我就更后悔了。”
陈落想缓解一下她的难过，就看起来很真诚地说：“那就让他醒了后打你一顿？你跪着求他原谅？”
女人楞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好像精神了一些，说：“他只要能醒，怎么骂我打我都行。
说真的，我从小到大，我爸从来没骂过我，更别提打我了。
“
说完，她又开始发呆，好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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