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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了门口拴在橄榄树下尚未卸下鞍具的骡子;是谁来了,若昂·弗朗西斯科问道;巴尔塔萨没有回答,但已经猜到是神父,神职人员役使的骡子总是显出某种基督徒般的驯顺品格,而俗民骑乘的马匹则尚有野性,这也许是臆想出来的,既然是神父骑的骡子,并且看样子从远方来,又不可能是教皇特使或教廷大使,那么就只能是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有人觉得奇怪,天已经黑了,怎么“七个太阳”
巴尔塔萨还看得这样清楚呢,那么就可以回答,圣徒们的光辉不是信徒痛苦不安的心灵中无用的幻影,也不是油画上玄虚的宗教宣传,再说,他和布里蒙达一起睡了那么长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肉体接触,于是巴尔塔萨身上开始出现双重视力的心灵之光,虽说不能看得更深更透,但足以让他有这样的观察力。
若昂·弗朗西斯科去给牲口卸鞍具,回来时听到神父正对巴尔塔萨和布里蒙达说他要去跟教区长一起吃晚饭,已经得到了邀请,也会在那家过夜,这首先是因为“七个太阳”
家的房子不宽敞,再者,如果说一个远道而来的神父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教区长的款待,就连子爵府也不会拒绝未来的教规学博士留宿,他却偏偏住在比伯利恒的马厩好不了多少的地方,马夫拉的人必定因此议论纷纷,玛尔塔·马利亚说,要是我们事先知道神父阁下要来,至少可以提前杀好公鸡,家里别的东西都不足以招待您;就是吃你们现有的东西我也会非常喜欢,但我不留在这里也不在这里吃饭对大家更好,至于公鸡,玛尔塔·马利亚太太,留着它打鸣吧,从锅里救出来的公鸡嗓子里唱出的歌儿更好听,这样对母鸡也公平些。
听了这番话,若昂·弗朗西斯科开怀大笑,玛尔塔·马利亚没能笑出来是因为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尖锐的疼痛,布里蒙达和巴尔塔萨只是微微一笑,用不着大笑,他们深知神父说话总是出人意料,从下面的另一些话里也可以看出来,明天,太阳出来前一个小时,你们把骡子备好鞍给我送到教区长那儿去吧,你们俩一起,在我启程去科英布拉以前我们必须谈一谈,好了,若昂·弗朗西斯科先生,玛尔塔·马利亚太太,我在这里为你们祝福,如果在上帝看来这祝福有些用处的话,我们往往以为神父是判定祝福效用的法官,而那实则是一个过强假设,我再说一遍,请你们不要忘记,太阳出来前一个小时;神父说完便出了门,巴尔塔萨去送他,手里拿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仿佛这灯在对黑夜说,我是光;在不长的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巴尔塔萨摸黑回来了,他的脚知道自己踩在什么地方,他走进厨房后,布里蒙达问,怎么样,巴尔托洛梅乌神父说他想怎么办了吗;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们明天会知道的;若昂·弗朗西斯科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那关于公鸡的笑话真有趣。
至于玛尔塔·马利亚,她在猜想某个秘密,说,到时候了,吃晚饭吧;两个男人在桌子旁坐下,女人们坐在另一旁,这是所有家庭的习惯。
每个人在能睡着的时候都睡着了,每个人都做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梦,梦和人一样,偶尔相似,但绝不会完全相同,说我看见了一个人,说我梦见了水在流,两种说法同样不够严谨,不足以让我们知道是什么人或者流的是什么水,梦中流动的水只是做梦的人的水,如果不知道做梦的人是谁,我们就无法知道这流水意味着什么,这样,我们从做梦的人想到梦到的东西,从梦到的东西想到做梦的人,就会问,弗朗西斯科·贡萨尔维斯神父,是不是有一天未来的人们将会可怜我们呢,因为我们所知的是如此有限且拙劣,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在回卧室就寝之前就是这样说的;弗朗西斯科·贡萨尔维斯神父尽职尽责地回答,一切知识都在上帝那里;是啊,飞行家回答说,但是上帝的知识像一条河,河水流向大海,上帝是源泉,而人们是海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就无须创造万物了;依我们看,不管是说了还是听了这番话,无论是谁都会睡不着觉。
凌晨,巴尔塔萨和布里蒙达把备好鞍的骡子牵来了,但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无须他们叫,刚听到骡子的蹄掌走在石路上的响声便立刻打开门走了出来,他已经跟教区长辞行了,留马夫拉教区区长在屋里继续思索,既然上帝是泉水,人们是海洋,那么这普天之下还有多少待他发现的知识,过去所学的知识他几乎忘光了,为数不多的例外是,由于不断使用,他还记得做弥撒和举行圣事的拉丁文,以及女管家那两条大腿之间的道路,昨夜由于家里来了客人,她只得睡在楼梯下的隔间里。
巴尔塔萨牵着骡子,布里蒙达离开他们几步远,垂着眼皮,把头巾拉到前边;早安,他们说;早安,神父说,说完又问道,布里蒙达还没有吃东西吧;她躲在宽大的衣服里回答说,还没有吃;终归巴尔塔萨和巴尔托洛梅乌神父还是有过交谈;告诉布里蒙达不要吃东西;果然两个人睡下以后他凑到布里蒙达耳边说了这句话,声音很低,为的是不让老人们听见,这样可以保守秘密。
他们沿着漆黑的街道往上走,一直走到维拉山顶,这不是通向帕斯村的道路,神父要往北去必须经过帕斯村,但他们似乎不得不避开人烟,虽然说一路上经过的棚屋里都有人睡觉或者已经醒了,那都是建得非常简陋的房舍,住户大部分是挖路工,他们颇有力气但从没吃饱,过几个月,甚或过上几年以后,我们再到这一带走走,那时会看到由木板建起的城市,比马夫拉还要大,只要活着就能看到这一点和其他变化,而现在,这些简陋的住处足以让手持丁字镐和锄头,因长时间劳动而疲乏不堪的人们松快松快他们的骨头,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响起号声,军队也会驻扎进来,不过来这里不是要作战,而是要看守这一群粗鄙的工人,或者在不有辱军服的情况下帮他们一把,实际上,很难区分看守者和被看守者,两者都衣衫褴褛。
天空灰蒙蒙的,大海那边的天空呈珍珠色,但对面的山顶上一种如血的殷红正在溶解弥散,随后变得生机勃勃,天很快就要亮了,金黄与湛蓝夹杂,现在正是美好的时节。
但布里蒙达什么都没看,她垂着眼皮,还不能吃装在口袋里的那块面包;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呢。
是神父而不是巴尔塔萨想让她做点儿什么,巴尔塔萨和布里蒙达一样几乎一无所知。
往下能隐约看到基坑的暗影,以及暗影中的黑色轮廓,想必那就是教堂。
那里的平地上慢慢聚集起一群群的人,他们点着篝火,加热头天的剩饭,一天就这样开始了,过一会儿就要喝那些大木盆里的汤,把粗面包泡在汤里,除了布里蒙达,她的进食时间还要再等。
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说,在这个世界,我有你,布里蒙达,还有你,巴尔塔萨,我的父母在巴西,我的兄弟们在葡萄牙,所以说我有父母兄弟,但做这件事兄弟和父母都没有用,只能靠朋友,你们注意听,我在荷兰知道了什么是以太,以太不是人们惯常以为的或者学校讲授的那种东西,无法通过炼金术得到,要想得到就必须到它所在的地方去取,也就是说天上,那么我们就必须飞行,而现在我们还飞不起来,但是,以太这种东西,现在请你们非常注意,注意我下边的话,以太这种东西在升到空中支撑星辰和供上帝呼吸之前,存在于男人和女人体内;这么说就是灵魂了,巴尔塔萨得出结论;不对,起初我也认为是灵魂,认为以太是由死亡从人体中释放出来尚未经过末日审判的灵魂形成的,但是,以太不是由死人的灵魂构成的,而是由,请注意听,而是由活人的意志构成的。
下面,人们开始往壕沟里走,那里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神父说,我们体内存在着意志和灵魂,人一死灵魂便离开,到审判灵魂的地方去,至于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意志要么在人活着的时候脱离人体,要么在死亡时与人体分开,它就是以太,所以说,支撑着星辰的是人的意志,上帝呼吸的是人的意志;那么,我该做什么呢,布里蒙达问道,但心里已经猜到了回答;看人们身体中的意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意志,正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灵魂;你看不到灵魂是因为灵魂是看不见的,没有看到过意志是因为你没有设法去看;意志是什么样的呢;是一团密云;一团密云是什么样的呢;看到以后你就会认出来的,你试着看看巴尔塔萨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不行,我已经发过誓不看他的内部;那么就看我吧。
布里蒙达抬起头,看向神父,只看到了以往看到的东西,与外表相比,人们的内部更加相似,只有生了病的人才有不同,她又看了看说,我没有看见。
神父笑了笑,或许我已经没有意志了,但你再仔细看看;看到了,我看到了,在腹腔上方有一团密云。
神父画个十字,感谢上帝,现在我可以飞翔了。
他从旅行背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底装着一块黄色琥珀;这种琥珀又称电子,它吸引以太,你到人多的地方时把它带在身边,比如宗教游行,火刑判决仪式,或者这里的修道院工地,只要看到密云要从人们体内逸出,总会有这种事发生,你就拿着打开的小瓶靠近他们,意志就收进去了;要是装满了呢;瓶子里装一个意志就满了,但意志有个无法解开的秘密,能盛下一个意志的地方,也能盛得下一百万个意志,即一等于无穷无尽;那我们做什么呢,巴尔塔萨问;我先去科英布拉,到时候我从那里捎信来,接到信以后你们就去里斯本,你造那个机器,你收集意志,到飞行那一天时,我们三个人再见,让我来拥抱你,布里蒙达,还请不要在这么近的地方看我,让我来拥抱你,巴尔塔萨,后会有期。
神父骑上骡子朝山坡下走去。
太阳从山顶冒出来了。
吃面包吧,巴尔塔萨说;布里蒙达回答说,现在还不吃,我先看看那些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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