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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冰冷。
沉重。
意识如同被浇筑在万丈寒潭底部的铅块,沉滞得无法挪动分毫。
周遭是粘稠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存在”
的实感。
唯有痛楚,仿佛潜伏在黑暗最深处、以绝望为食的无数细齿毒虫,每隔一段混沌难辨的时间,便会自西肢百骸、尤其是双臂与左肩那几处几乎碎裂的伤处悄然苏醒,开始缓慢而执拗的啃噬。
这痛楚并非暴烈到足以撕裂这深沉的昏昧,却如同永不停歇的滴水,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意识与虚无的边界,让沉沦的灵魂始终不得安宁,悬浮在彻底湮灭与微弱感知之间的混沌泥沼。
不知流逝了多久,或许仅是弹指一瞬,或许己是地老天荒。
一丝微弱却异常执着的暖意,如同极北永夜尽头挣扎着亮起的第一缕极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无边的黑暗屏障,轻轻触碰到了李沐那几近冻结、行将消散的意识核心。
是光?是火?还是……别的什么?
那暖意起初极其微渺,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周遭的冰冷与黑暗吞噬。
然而它却异常坚韧,不仅未曾熄灭,反而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它并非均匀地抚慰全身,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智慧般,有目的地、极其精细地朝着双臂骨骼断裂处、左肩筋肉撕裂的伤损汇聚而去。
暖意所过之处,那些疯狂噬咬、带来尖锐酸麻的痛楚,仿佛遭遇了天敌,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制、安抚,渐渐平息了躁动,不甘地退入更深的黑暗角落。
这不是寻常体温带来的暖意。
李沐残存的那一丝意识本能地辨识出,这暖意的本质中,蕴含着一缕极其熟悉、却又更加精纯醇厚的、阳刚而暴烈的气息——是煞气,被高度精炼、彻底驯服过的战场杀伐煞气。
有人正在以自身深厚的修为为引,主动聚拢、炼化军营中弥漫的驳杂煞气,化为最温和的滋养之力,为自己续接断骨,修复伤躯?
是谁?
疑问的嫩芽刚刚在混沌的意识土壤中冒出,便被更汹涌袭来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虚弱感瞬间淹没。
那暖意的疗愈过程显然也极为消耗施术者的心神与力量,灌注而来的暖流时而沛然如溪,时而微弱如丝,但始终未曾真正断绝。
在这持续不断、带着独特煞气特质的暖流浸润与引导下,李沐能模糊地感应到,双臂那几乎碎成数段的臂骨断茬处,似乎正被某种无形而精准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归位、对接、弥合;左肩处撕裂错乱的筋络与肌束,也在这股力量的温养与梳理下,缓慢却坚定地恢复着原有的弹性与生机。
又不知过去了几个昼夜轮回,那持续灌注的、带着施术者个人印记的暖意终于开始减弱,首至完全消弭。
紧接着,另一种更加温和、更加持久、却少了那份独特煞气印记的暖流,从干裂的唇瓣间被渡入,沿着灼痛的喉管滑下,带来浓烈到极致的草药苦涩味道,又在苦涩的余韵中,泛起一丝奇异的、令人心神稍定的回甘。
有人……在给他喂药。
药力化开,如同久旱后的第一场春雨,无声无息地渗入干涸龟裂、近乎失去生机的血肉经脉深处。
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惫感如同退潮般缓慢却持续地消褪,虽然依旧沉重得如同背负山岳,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灵魂即将彻底消散、归于绝对虚无的恐怖。
终于,在某个意识重新凝聚的瞬间,李沐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极其艰难地、仿佛推开千钧石门般,掀开了那沉重如铁的眼皮。
光线并不刺眼,是那种从厚实毡帐缝隙与顶端气窗透入的、经过层层过滤后显得颇为柔和昏黄的天光。
首先撞入模糊视野的,是灰褐色、带着明显手工缝制痕迹与磨损毛边的帐篷顶棚。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而复杂的味道:新鲜草药的苦辛、陈旧血渍的微腥、某种类似鞣制过度的皮革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属于个人的清冷皂角味。
他尝试转动眼珠,脖颈僵硬得如同锈死了百年的门轴,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艰涩的摩擦感与隐约的酸疼。
视线所及,是一个相对狭小、却出乎意料整洁的帐篷内部。
身下并非硬木板,而是铺了厚厚一层干燥洁净的麦草,再覆以一张虽粗糙却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垫,比起辅兵营大通铺的冰冷坚硬,己算得上奢侈的柔软。
床边摆放着一张未经漆染、露出原木纹理的简陋木几,几上整齐地放着几个粗陶碗碟,碗中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渍,一只陶壶口还微微冒着稀薄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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