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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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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文君站起身,请我们到他家做客时,说了一句语带双关的话:“不管以前在外跑手艺,还是现在来这里当移民,我一辈子都不喜欢借房子躲雨。”
直到在他家的客厅里坐定,我还在琢磨,如果那句话首先是送给邬信群的话,那么然后就是留给自己的了。
证实我的想法的,是这位移民代表家中较为超前的装修风格,整洁、明快,质地很好的材料,并不复杂的造型,与城里人正在流行的风格是一致的,当我对此表示出乎意料的时候,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阎文君的老伴竟像年轻人那样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对我说:“这算啥子?房子不是借的,也不是租的,是我们自己的。
居家过日子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年,是我们一辈子。
所以呀,钱花得再多也不为过,不要说两三万块钱,只要我们拿得出,就是二三十万也心甘情愿哩!”
我当然明白,说这话是需要底气的。
阎文君的老伴的底气来自他们的家底,家底究竟有多厚,当过村里会计的阎文君肯定劈劈啪啪拨弄过算盘子。
于是我准备问问他,并且由此打开我与他之间的话题,然而我欲言又止了,有道是女人不问年龄,男人不问财产呀。
阎文君走进卧室然后很快出来了,他拿着一包香烟,没有拆封,整包递到我的手里:“拿到,这是我们重庆产的香烟,这个地方买不到,是我老大去年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带来的,都在衣兜里放了半年了,平常也舍不得抽,还不晓得发霉没有?”
我谢了他,虽然在物质的意义上微不足道,而且有些文不对题,就像重庆人到了沿海有人要请你吃麻辣火锅一样,但,我依然为之动容,他把他对家乡的眷恋,点点滴滴,一丝一缕,都像卷烟丝那样统统装进香烟里去了。
作为回敬,我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包香烟送给他,只可惜不是重庆产的。
他谢了我,顺手将香烟揣进衣兜里,然后退后一步,坐在了弧形沙发的转角处。
我想,我与他互赠礼品的仪式应该结束,到了书归正传的时候了。
没有想到的是,阎文君的开场白却是衣兜里的那包烟。
也许是他已经认定那包烟毫无精神价值的缘故,所以他是这样进入话题的:“你抽的烟比我贵,我抽的烟比我过去抽的贵。
记得十七八岁学抽烟的时候,我母亲吵我,说烟钱都找不到,还抽啥子烟哟。
我父亲反驳母亲说,会抽烟的人就会找烟钱,烟钱用不完就用来吃饭,用来穿衣,用来找婆娘,连烟钱都找不到的人就不配抽烟,只配去死。
父亲的话对我刺激很大,我一辈子没有偷过懒,恐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可是,不偷懒有啥子用?成立人民公社以后,我只抽得起自己种的叶子烟,‘**’那阵,我只抽得起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
后来学会手艺,外出打工,日子好过一点了,烟也就买得好抽一点的了。
我现在抽的烟,对于我来说,价钱是最高的。
高就高一点吧,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嘿,我这辈子能够从低处走到高处,实话告诉你,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是好久交上了好运的!”
我稍有思忖:“应该是从土地承包到户开始的,从那时候起,的确有一部分农民先富起来了。”
“我懂得你的意思,但是不同意你的说法。”
阎文君快人快语地道:“我在说我,你不要说别人,更不要说全国几个亿的农民兄弟。
我现在晓得了,我的好运是从移民开始的,而且,我敢打赌,我们忠县江星村所有的人都是从移民交上好运的。
道理很简单,政策再好,老家的崇山峻岭变不成这里的一马平川;政策再好,过去的每人三分土地变不成现在的一亩半到两亩。
土地才是农民的**呀,离开土地谈啥子运气,那不是天上飘起的说爆就爆的气球么!”
对于命运的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这应该说是自然的。
没有想到的是,农民对于土地的依恋,我过去认为就是对于故乡的依恋,而今听阎文君说话的意思,那土地就是土地,故乡就是故乡,土地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
倘若这种说法不无道理的话,那么,我开始真正懂得何谓第一故乡,何谓第二故乡,以及两个故乡在一个人心中的同样重要的缘由了。
阎文君新的家园的建造,应该说是从他在荆州领到了自己的承包土地以后开始的。
他全家五口人,有将近八亩土地,八亩土地他嫌上不了规模,于是以每亩每年两百块钱的价格,又在当地农场职工手里承包了几亩土地。
不晓得的人以为阎文君家里劳动力过剩,其实十几亩土地全靠他一个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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