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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日头偏浅，暖融融的金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筛落在西跨院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
昨夜落的霜化了大半，院角的枯草沾着的水汽，连风卷落叶的声响都柔和了几分，这方沉寂了五年的破败院落，竟难得有了几分活气。
沈清辞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根银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银亮的针尖映着天光，泛着冷冽的芒，她的眉眼低垂，长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侧脸清冷的轮廓，苍白却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碟温热的白面馒头，一碗清粥，几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两枚水煮蛋。
都是寻常的吃食，算不上精致，却胜在干净温热，香气袅袅——这是方才张婆子战战兢兢送来的早饭，按着嫡女的份例备的，不敢有半分掺假，与昨日那馊粥霉窝头，判若云泥。
柳嬷嬷坐在一旁，正细细给沈念安剥着鸡蛋，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欣慰，声音放得轻柔：“大小姐，您看，这张婆子今日倒是乖觉，送的吃食干干净净，分量也足，想来是昨日被您震慑住了，往后该不敢再苛待我们了。”
沈念安捧着白粥小口喝着，脸颊鼓鼓的，眼底满是雀跃，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姐姐，这粥好香，馒头也软乎乎的，比昨日的窝头好吃多了！
那些下人终于不敢欺负我们了！”
少年长到十二岁，在这西跨院里吃了五年的残羹冷炙，今日能喝上一碗温热干净的清粥，吃上白面馒头，便己是天大的满足。
他小口吞咽着，眼底的欢喜纯粹又真切，却也不忘将剥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推到沈清辞面前：“姐姐，你吃。”
沈清辞抬眸，看着少年眼底的孺慕，指尖的银针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却还是将鸡蛋推了回去：“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姐姐不爱吃这个。”
她的身子还受着余毒侵蚀，脾胃虚弱，水煮蛋太过腥腻，确实吃不下去，倒是这清粥小菜，温润养胃，正合眼下的体质。
柳嬷嬷看着姐弟二人的模样，眼角含笑，心里却也清楚，这吃食的改善，不过是表面的安稳。
昨日大小姐那一番立威，虽震慑住了府里的下人，却也定然会传到柳玉柔的耳朵里，那女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小姐翻身，这安稳的日子，怕是维持不了几日，暗处的算计，只会来得更烈。
“大小姐，”
柳嬷嬷敛了笑意，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担忧，“张婆子今日这般懂事，怕是迫于您的威压，可柳玉柔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昨日王婆子断了手腕，沈清柔吃了亏，柳玉柔心里定然记恨，怕是不出几日，便会想出别的法子来磋磨我们，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沈清辞缓缓颔首，指尖将银针拭净，收入木盒中，眸光沉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波澜：“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
柳玉柔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最是好面子，昨日之事，我占了规矩与礼法的理，她明面上动不了我，便只会在暗地里使绊子，要么是断了份例，要么是散播流言，要么是借旁人的手来寻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光：“只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我沈清辞，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敢来一次，我便挡一次，她敢算计一分，我便还她十分。
这侯府的规矩，既然她不守，那便由我来立。”
嫡女的身份，从来都不是摆设。
大曜的律法，侯府的家规，从来都站在正统血脉这边。
柳玉柔不过是个继室，纵使得了沈毅的几分恩宠，纵使在府里经营了五年，也终究抹不掉“庶”
的根基，也终究越不过“嫡庶尊卑”
这道坎。
昨日她借着吃食发难，便是要让府里所有人都看清——她沈清辞，是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这身份，容不得半点践踏，这规矩，容不得半点僭越。
谁再敢仗着柳玉柔的势欺辱她，便是与礼法为敌，与侯府的规矩为敌。
这便是嫡女的底气，也是她眼下最锋利的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张婆子那般小心翼翼，也不似王婆子那般蛮横，脚步沉稳，带着几分规矩，却也透着几分疏离，紧接着，便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礼数周全：“大小姐，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锦画，奉夫人之命，给大小姐送换季的衣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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