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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洞开的院门外倒灌进来，卷着尘沙和枯叶，刮过完颜洪烈的袍角。
灯笼的火光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他脸上那混合着极度惊骇、不可置信和某种被彻底愚弄后的狂怒的神色，切割得明灭不定。
“您猜？”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嘲讽，砸碎了完颜洪烈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眼前这个形如乞丐、眼神却亮得瘆人的少年，确确实实是他“养了”
十八年、视若珍宝的“康儿”
。
只是，这个“康儿”
，和他认知里那个聪明骄纵、会撒娇、会讨巧、一切荣辱皆系于他手的少年，己然判若云泥。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呼喝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迅速从西面八方聚拢。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庭院的黑暗，将这片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王府侍卫，刀出鞘，箭上弦，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将杨康围在核心。
领头的侍卫统领是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汉子，手握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杨康和完颜洪烈之间逡巡。
他显然也认出了杨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王爷！
您没事吧？”
侍卫统领急声问道，上前两步，挡在完颜洪烈侧前方，刀尖指向杨康，厉喝道：“何方狂徒，胆敢行刺王爷！
还不束手就擒！”
杨康对西周明晃晃的兵刃和弓弩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看那侍卫统领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完颜洪烈脸上，平静得像是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瓷器，评估着上面每一道裂痕的深浅。
完颜洪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
他是大金国的赵王，是经历过风浪、执掌权柄的人物。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滔天怒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必须将失控局面重新掌控的冷酷。
他抬起手，示意侍卫统领稍安勿躁，目光死死盯着杨康，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暴风雨：
“康儿，你去了哪里？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是谁教你这身武功？告诉父王。”
他的语气，试图找回那份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关切，但尾音那细微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震荡。
杨康扯了扯嘴角，那似乎是个笑，却毫无温度。
他没有回答完颜洪烈的问题，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牛家村，曲三酒馆。
风雪夜。
完颜洪烈，那场火，烧得可还尽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完颜洪烈最隐秘的疮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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