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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七年，夏末。
雅礼江水势暴涨，连月淫雨不止，江堤多处溃决，浊浪如怒龙翻涌，吞没良田、冲垮屋舍。
沿岸数十州县沦为泽国，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浮于水面，哀声遍野。
朝廷急调粮米三十万石、银五十万两赈灾，工部日夜督修堤防，可水势凶猛，人力难敌天威。
宫中灯火彻夜不熄。
皇帝谢仲厚己三日未眠，案上堆满灾报，朱批密如蛛网。
他眉间深锁，眼底泛青，却仍强撑精神，亲点官员赴灾区督赈，又下罪己诏以安民心。
就在此时，北境八百里加急捷报飞驰入京——镇国大将军秦渊大破北狄主力，拓地三百里，边关自此固若金汤。
更令人动容者，是其奏章末尾一句恳请：“臣母病笃，幼子未识父面，恳乞卸甲归京，以全人伦。”
次日晨钟初响，宫门洞开。
金瓦映着微凉的朝霞，百官鱼贯而入，朝服肃整，衣袂带风，肃然无声。
因一封自北境飞驰而至的八百里加急捷报，满殿皆屏息以待，气氛不同寻常。
捷报皇帝阅罢，却久久沉默。
镇国大将军秦渊——这位戍边二十余载、威名震北狄的铁血悍将，于朔风凛冽之中，率三万精骑深入敌境，连破七城，斩首万余，拓疆三百里，迫敌主乞和称臣。
如今北境己靖，胡马不敢南窥，边境线稳如磐石。
更令人动容的是，秦渊在奏章末尾，只提一愿：“臣母年逾古稀，病卧榻上；幼子未及弱冠，尚不识父面。
今边患己平，恳请陛下允臣卸甲归京，侍亲教子，以全人伦。”
此奏一宣，满殿哗然。
然而龙椅之上，皇帝谢仲厚却端坐如山，神色沉静，眸光如炬，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岂不知秦渊思亲心切？可此刻，雅礼江水患未平，国库因赈灾几近枯竭，民心浮动，盗匪蠢动。
若秦渊此时回京，边军群龙无首，北狄残部若趁虚而入，燧国将腹背受敌——内有洪灾饥民，外有铁骑压境，江山危如累卵！
于是早朝之上，他强抑疲惫，他非但未允秦渊归，反而朗声下旨：“秦卿忠勇盖世，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
今虽大捷，然敌酋未擒，余孽尚存，若就此罢兵，恐其卷土重来，扰我百姓。”
“且国内水患肆虐，国力维艰，正需边疆安稳以保后方无虞。”
“今授秦渊‘征北大元帅’印信，增调五万精兵，粮草器械悉数拨付，命其乘胜追击，再拓疆土百里，务使北狄百年不敢南窥！”
话音方落，殿中骤然掀起波澜。
两朝宰相刘奇脸色骤变，当即出列，白发如霜，袍袖一振，声如洪钟：“陛下！
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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