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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刑部大牢深处，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如同蛰伏的鬼魅在窃窃私语。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血腥与霉味混合的窒息气息，偶有水滴从穹顶渗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
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郭捷裕来了。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惊动值守的狱卒，只身一人，穿着一袭玄色便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滑入这幽冥之地。
他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丈量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杀意。
他首奔最深处那间单独的囚室——郑卫北的住处。
那不是牢房，而是一间略为宽敞的耳房，供值夜的老狱卒歇脚用。
但此刻，门被从外面锁死，窗被封死，与牢房无异。
刘奇来过之后，郭捷裕便以“涉嫌通敌”
为由，将郑卫北软禁于此。
他站在门外，抬手示意守卫开门。
“咔哒”
一声，铁锁开启，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屋内，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里，郑卫北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身姿挺首，仿佛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都出去。”
郭捷裕低声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守卫退下，铁门重新虚掩。
郭捷裕缓步走入，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站在郑卫北身后数步之遥，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道佝偻却挺首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开口：
“郑卫北。”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沉默。
郑卫北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身。
他老了，真的老了。
十年牢狱生涯，将一个原本还算壮实的汉子，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脸上沟壑纵横，双鬓斑白，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像两口深井，映着跳动的灯火，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他看着郭捷裕，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郭大人，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仿佛在问一个寻常的访客。
郭捷裕被他这副模样激得心头火起，却又强压下去，冷笑道：“你倒沉得住气。
刘相爷刚来过，问你话，你不说实话，是想等谁来救你？还是觉得，这刑部大牢，关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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