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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阴影下的初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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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本该充满解脱与憧憬的小升初暑假,对于紫菀而言,却像一场漫长而窒息的闷热梦魇。

七月的烈日,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白炽灯球,悬在溪口村的上空,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将田埂上的泥土晒出龟裂的纹路,连平日里最为聒噪的蝉鸣,此刻听来也带着一种声嘶力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焦躁。

空气仿佛是凝固的、粘稠的糖浆,裹挟着尘土、禾秆发酵和远处池塘里隐约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也压在紫菀那早己不堪重负的心头。

村里与她同龄的孩子们,如同终于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兴奋地、不知疲倦地奔跑在村头巷尾,他们的欢笑声、追逐打闹声,像一颗颗滚烫的石子,不断投入紫菀那片死寂的心湖,却连一丝微弱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镇上那所唯一的中学,拥有一个据说铺着煤渣、比小学操场大上好几倍的环形跑道;有一个不再需要自己带饭、可以排队打菜的小食堂,虽然饭菜未必可口,但那象征着一种“长大”

的仪式感;还有更多来自不同村落的、陌生的新面孔,那意味着全新的、可能充满惊喜的人际关系……这些在旁人看来充满诱惑的未来图景,在紫菀的脑海里,却自动过滤掉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只留下一片灰蒙蒙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这阴影的核心,是一个名字——川乌。

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或许是无意中听到大人们的闲聊,或许是某个同样要升入初中的小学同学带着羡慕或敬畏的语气提及,紫菀清晰地得知了一个让她手脚冰凉的消息:她那“厉害”

的表姐川乌,凭借着小学校运动会上那几块闪亮的奖牌和那股子“能镇住场子”

的泼辣劲儿,早己被镇中学的体育老师看中,作为体育特长生提前招录,并且,经过一年的经营,她己然成了那所中学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

这个消息,像一条冰冷的、带有粘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紫菀的脖颈,让她在闷热的夏夜里,也会骤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常常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在镇中学那更大的、人更多的校园里,川乌会像在小学时一样,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充满审视和算计的目光,无处不在的监视着她;或许,她会带着她那群新的“跟班”

,在课间故意堵住她的去路,用更加刻薄、更加化的语言来嘲讽她肥胖的身躯和笨拙的动作;或许,她会将小学时那场“办公室背叛”

的“光辉事迹”

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让她在新的环境里从一开始就背负上“暴力”

、“心机”

的污名,彻底孤立无援……想到这些,紫菀就觉得那座即将要踏入的中学,不是通往新生活的阶梯,而是一个张着巨口、等待着吞噬她的、更加庞大而黑暗的牢笼。

她对川乌,这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姐,早己没有了一丝一毫孩童间应有的亲昵,甚至超越了简单的讨厌,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鄙夷和强烈不信任的厌恶之情。

而另一个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感到失落和抗拒的原因,则像心头一道温暖的伤口,牵扯着细微却持续的疼痛。

那就是星觅妹妹和小姑姑一家的存在,将暂时从她的日常轨迹中剥离出去。

星觅还在念小学,放学时间要比初中早整整两个小时。

这意味着,那些曾经给予她无限慰藉的傍晚——当她在小学门口踌躇独行时,小姑父林细辛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会准时出现,他不多言语,只是用那双沉稳的眼睛看她一眼,然后用下巴示意她跟上,一路沉默却安全地将她带到那个充满温暖饭菜香和温柔话语的小院——将一去不复返。

初中放学后,她只能独自一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过那条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的回家路。

小姑姑陆英家里,那盏总是为她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光,那碗总是特意为她留着的、热腾腾的饭菜,那几句能看穿她心事、给予她无声支持的温柔关怀……所有这些在她灰暗童年里如同珍珠般珍贵的温暖碎片,都将因为这两个小时的时差,而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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