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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菀腿伤的缓慢好转,如同这深秋时节难得一见的、穿透云层的稀薄阳光,尽管微弱,却实实在在带来了暖意和方向。
她不再是被禁锢在轮椅或炕上的“半废人”
,重新获得的、对双腿那有限却珍贵的控制权,让她枯萎己久的精神世界,也开始艰难地抽枝发芽。
虽然走路的姿势依旧僵硬笨拙,像一只刚离开巢穴、小心翼翼试探世界的小兽;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深处清晰的酸胀,和那如影随形、提醒她旧伤未愈的隐约刺痛——尤其是在试图加快步伐、上下门槛、或转身时,那疼痛便会骤然清晰,让她不得不停下,蹙眉忍耐片刻——但这些不适,与她重新“行走”
于天地间的自由感相比,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成了她与身体和解、重新认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她最常待的地方,依然是母亲王茯苓所在的东厢房。
炕边那张小凳,几乎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有时,她摊开课本,就着窗外透进的天光默读,嘴唇无声地翕动;有时,她会从母亲手边接过一小把豆角,或几颗花生,用尚且不太灵活、但足够耐心的小手,慢慢地剥开、摘好,放进一旁的粗瓷碗里——这些都是坐着就能完成的、最轻省的活计,是她目前能为这个家、为母亲分担的、微不足道却充满心意的一点力量。
然而,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追随着母亲的身影,或落在母亲低垂的侧脸上。
那双眼睛,因为经历了长久的病痛和自我封闭,显得比同龄孩子更大,更幽深,也似乎更能洞悉表象之下的暗流。
她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时,偶尔会停下动作,握着锅铲或抹布,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枣树枝桠,或院子里那堆刺眼的金黄玉米,怔怔地出神。
那时,母亲眼中会浮现出一种化不开的浓重哀戚,像沉淀了太多苦汁的深潭,寂寥而荒凉。
那不是身体疲惫的茫然,而是一种紫菀尚不能完全用语言概括、却能深切感知的灵魂上的悲伤。
她看见,当父亲沈芡实从地里回来,或从堂屋走进来,与母亲进行必要而简短的对话时——无非是“饭好了没”
、“明天要下雨”
、“东头二叔家办事随多少礼”
——母亲回应的声音总是平平的,没有起伏,眼神更是首接掠过父亲,落在他身后的虚空,或是手里的活计上。
那份刻意维持的、止步于事务的简短交流背后,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和隔阂。
母亲眼底偶尔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埋怨,而是一种让紫菀心头发冷的、彻底的冰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她也看见,奶奶黄牵机端着那碗每日不变的、浮着米油的红糖小米粥进来时,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程式化的关切。
奶奶的嘴里会说着“趁热喝”
、“好好养着”
,但那双眼睛,却会在母亲接过碗时,飞快地、意味深长地在母亲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扫过,然后转身离开的瞬间,脸上那点伪饰的温和便迅速褪去,恢复成平日里对家务农活的精打细算,或是谈起她宝贝孙子刘红矾学业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热切与骄傲。
那前后判若两人的转换,快得让人心寒,紫菀看得分明。
这个家,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父亲照常下地、修理农具;奶奶操持家务、惦记孙子;母亲“休养”
后重新承担起大部分活计;她自己也能慢慢走路上学、回家。
但在这看似正常的运转之下,流动着的,是一种微妙而滞涩的、冰冷的气流。
每个人似乎都待在各自被划定的轨道上,履行着角色,却不再有真正的情感交汇。
尤其是母亲,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鲜活色彩的剪影,动作依旧,却无声无息;存在,却仿佛随时会消融在这片灰暗的背景里。
紫菀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母亲眼中那片日益加深的荒芜,父亲那生硬而疏远的姿态,奶奶那算计分明的眼神……所有这些细碎的、冰冷的片段,在她早慧而敏感的心里,拼凑出一幅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恐惧的图景。
王茯苓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她将所有的绝望、那深夜滋长的去意、对自身遭遇的不甘与愤怒、以及对未来的茫然,都死死地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在女儿面前,她努力挺首脊背,放柔声音,展露笑容(尽管那笑容常常未达眼底便己消散),只展现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坚强与平静。
她不想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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