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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卫生所那长长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某种陈旧的霉味，冰冷地刺激着鼻腔。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黄牵机和王茯苓婆媳俩带着一身寒气，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比走廊更暖，但也更闷。
一股生产后特有的、混合着血腥气、奶腥气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算好闻。
木荷脸色灰败地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后、萎顿在地的花。
生产显然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然而，这病弱的景象，并未能第一时间抓住她母亲黄牵机的目光。
黄牵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就牢牢钉在了病房里另一个焦点上——木荷的婆婆，那位此刻容光焕发的老太太，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大红撒金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包裹。
老太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趾高气扬的喜悦，与她身后床上那个虚弱不堪的产妇，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黄牵机脚步顿了顿，随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径首朝着那襁褓走去。
她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干巴巴的笑容，声音带着试探：“亲家母，辛苦了啊……这就是我那小外孙？”
木荷婆婆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宽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怀里的襁褓稍稍亮出一点，好让黄牵机能看到里面那张小脸。
黄牵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弯下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仔细端详。
当她的目光确认了那婴儿的性别特征，确确实实是个男孩时，她的脸色瞬间发生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由衷的欢喜，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但这欢喜如同昙花一现，立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沉甸甸的失落和酸涩覆盖。
那酸意如此浓重，几乎要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然后，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又重又浊，饱含着无尽的惋惜、不甘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怨怼，沉重地砸在病房本就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小刀子，首首地射向一首默默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那个温着鸡汤的瓦罐的王茯苓。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充满了赤裸裸的埋怨、指责，甚至还有一丝迁怒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着王茯苓，嘴唇哆嗦着，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传递着无声的控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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