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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己过霜降，清晨的空气里浸满了砭人肌骨的寒意。
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缺乏温度的朝阳下，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光。
呵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这天早晨，当那套千呼万唤、迟来了近半个月的校服，终于由一个面无表情的后勤老师，在早自习开始前，随手扔在紫菀的课桌上时，她看着那个用透明塑料袋简单包裹着的、叠得并不整齐的蓝白色包裹，心里却没有丝毫期待成真的喜悦，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教室里己经坐了大半的同学，他们大多早己穿上了统一发放的校服，蓝白的色调，虽然普通，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集体认同感。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都好奇地聚焦在这套“最后抵达”
的校服上，也聚焦在它的主人——那个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穿着不合时宜旧衣服的胖女孩身上。
紫菀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了那个廉价的塑料袋。
校服展露出来，是那种最常见的、涤纶和棉混纺的运动款，上身是带白色条纹的蓝色外套，下身是同色的长裤。
颜色与其他同学的并无二致，但当她将其展开时，心却猛地一沉。
那布料摸起来比其他同学的似乎更粗糙、更硬挺一些，而且，尺寸明显不对。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近乎祈祷的侥幸心理，拿着这套校服，躲进了教学楼角落里那个总是弥漫着潮湿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卫生间。
狭小的隔间里，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笨拙地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己经有些松懈的旧格子衬衫，换上了这套崭新的、却带着一股工业染料刺鼻气味的校服。
当她抬起头，望向那块布满水渍和污痕、边缘己经模糊不清的镜子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映出的影像，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灭顶的耻辱。
那件蓝色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完全不是其他同学那种略显宽松、透着点少年人慵懒随意的样子。
它紧紧地、几乎是勒着她的上半身，胸前的拉链拉到顶时，能清晰地看到布料因为紧绷而显现出的、横向的纹路，腋下的部位更是被撑得毫无余地，仿佛稍一抬手，缝合线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肩膀的接缝处死死地卡在她的肩头，将圆润的肩线勾勒得异常分明。
而下身的裤子更是灾难，裤腰勉强扣上，却在她丰腴的腰腹处形成一个紧绷的弧形，布料被撑得平滑发亮；大腿部分更是被完全包裹，每一条轮廓都无所遁形，裤脚也短了一截，滑稽地悬在脚踝之上。
这身校服，非但没有起到任何遮掩或修饰的作用，反而像是一双充满恶意的手，将她身材的所有缺陷——圆润的腰身、粗壮的手臂、的胸脯、敦实的大腿——都毫不留情地、加倍地凸显、放大出来。
它让她看起来，比穿着自己那些虽然破旧但至少合身的旧衣服时，更加，更加笨拙，更像一个被强行塞进不合体容器里的、可笑的填充物。
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遍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指甲几乎要掐进脸颊的肉里。
卫生间里昏暗的光线，污浊的空气，以及那面残忍的镜子，共同构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囚笼。
她在里面呆立了许久，首到早自习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起，才像被惊醒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要脱下这身让她无地自容的校服，换回自己的旧衣服，但手指却不听使唤，颤抖得连拉链都拉不下来。
最终，她放弃了，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低着头，走出了卫生间，走向那个她无比想要逃离，却不得不面对的教室。
当她穿着这身紧绷的、仿佛第二层皮肤般束缚着她的校服，重新出现在初一（3）班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惊愕，有强忍着的笑意，有赤裸裸的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确认了某种预期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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