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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笑,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木头,“比去年在长安城外挖的万人坑,纯多了。”
白未曦看清他腰间木牌上的“阴九”
二字。
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幻境把她钉成了动弹不得的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
画面突然晃了晃,变成间漏雨的破庙。
屋顶的窟窿漏下灰黄的光,照在阴九身上。
他正把堆破烂往陶釜里扔:染血的战旗、爬满白蛆的裹尸布、还有些从瘟疫死者身上扒的衣裳,堆在一起像团烂肉。
他往釜里倒了些黑糊糊的东西,腥气顿时漫开来,墙角结网的蜘蛛“唰”
地缩成了黑球,顺着墙缝溜得没影。
“还差点意思。”
他瞥了眼庙外哭嚎的灾民,眼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在看缸里待腌的咸菜,“这满城的怨毒,得再熬四十九天。”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跌进来,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饼,看到釜里翻滚的绿雾,吓得尿了裤子,哭得浑身发抖。
阴九拎起孩子后领,跟提只兔子似的往釜边凑,孩子的哭声快把庙顶掀了。
他指尖在孩子细得像柴禾的手腕上蹭了蹭,忽然松了手。
“罢了,娃娃的怨气太浅。”
他抹了把脸,手上的血污蹭得满脸都是,眼里闪过点什么,快得抓不住,“等‘夙愿’成了,这点软心肠,迟早要了我的命。”
白未曦这才瞧见他脚边那截黑木头,纹路里渗着血丝,像根刚从活人身上剜下来的骨头。
阴九拿起木头,用刀削出根伞骨,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娃做襁褓,刀滑了一下,在指腹划出血,血滴在木头上,竟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滋”
地被吸了进去。
十年光阴像翻书似的跳过。
断魂谷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阴九站在块黑石上,头发白得像堆雪,脸上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在坟头的鬼火。
他跟前飘着把绿伞,伞骨黑得发乌,隐隐有血珠渗出来。
伞面深绿色,上面爬满细细的纹路。
,!
“成了……”
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馋。
手指刚搭上伞柄,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被抽了筋,却又笑得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终于成了……”
这动静太大,把那些躲在深山里斩妖除魔的道士全招来了。
龙虎山的老道们捏着雷符赶来,黄纸符上朱砂画的雷纹闪着光,领头的老道胡子都吹起来了:“此等霍乱阴阳的凶物,留着必成大患,当劈碎之以儆效尤!”
纯阳宫的剑修们提着剑追过来,剑光在谷里闪得像流星,他们练的是纯阳剑气,最厌恶这种阴邪玩意儿,为首的年轻修士冷着脸:“此伞吸噬生魂,与邪魔无异,岂能留世?”
茅山的修士也来了,背着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法器,他们又怕又想要——这伞属于阴物,要是能弄到手研究研究,说不定能让自家的驱鬼术更厉害,领头的中年修士搓着手:“先擒下再说,或许能净化了……”
乱世里这些门派本就不对付,这回倒奇了,竟凑成伙,黑压压一群人往断魂谷涌,目标就一个——阴九的命,还有那把伞。
“永寂……永寂……”
阴九望着伞底下那片黑沉沉的影子,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样就没人能伤着我了……”
他想起洛阳城破那天,媳妇把重伤的他藏进死人堆,并将最后块饼塞他怀里,转身就往乱兵堆里冲,红裙在刀光里像朵炸开的花。
想起师门被瘟疫端了那天,师父咳着血塞给他半卷破经,说“活着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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