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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奈尔和科特曼打算去巴黎,我和妻子则在巴纽尔斯车站下了车,巴纽尔斯火车站是铁路沿线的第一站,我们已经感到十分疲劳,迫切需要休息。
然而,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
当知道我们来自西班牙时,人们便接二连三地问:“西班牙?你是作为哪派参战的?政府一边?哦!”
接下来就是明显的冷落。
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在坚定地支持佛朗哥,当然,这无疑是受了那些一批又一批逃到这里避难的法西斯主义者的影响。
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有个拥护佛朗哥的西班牙服务生,每次给我上饮料时都会仰着头轻蔑地看我一眼。
然而,到了佩皮尼昂以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这里的人对西班牙政府的党派很抵触,同时不同的派系间也在不断地明争暗斗,与巴塞罗那的情形不相上下。
那里有一个咖啡馆,只要进了那个咖啡馆的人提到“马统工党”
几个字,你就能够立刻结交到法国朋友,服务生也会对你笑脸相迎。
我们在巴纽尔斯大概停留了三天,这三天我们一直被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困扰着。
这里只是一个安静的海滨城市,听不到手榴弹和机关枪的声音,没有排着长队抢购粮食的人群,没有漫天飞舞的宣传性言论和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我们本应感到轻松、欣慰。
可是,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在西班牙的所见所闻在这里并没有消失或淡去半分;相反,那一切似乎仍在我们的眼前,并且越发地清晰起来,我们总会想起那段岁月,会不知不觉地谈起曾经的经历,过往的一幕幕常常偷偷地袭进我们的睡梦里。
那个时候,我们常常对自己说,“只要离开西班牙”
,我们便穿越地中海,去往随便哪个地方,在那里过一段安安静静、闲适垂钓的日子;可是,如今我们身在巴纽尔斯这个海滨小城,心中却是无尽的厌烦和失望。
海风阵阵,凉气袭人,黯淡的海面上波涛翻滚,漂浮的泡沫、木渣、动物的脏腑和成坨成堆的垃圾一股脑朝海边的岩石冲刷过来。
说出来也许会被人认为是我们精神失常,但是此时我们最想做的事就是回西班牙,尽管这样做可能对我们都没好处,甚至是引火烧身,但我们最希望的还是能和那些人关在一起。
我想我无法更加详尽而真切地描述那几个月在西班牙的经历对我一生的意义,虽然我记录下了具体的事件表象,但我无法形容这段经历留给我的亲身感受,仿佛在品尝一道充斥着视觉、嗅觉和听觉的大杂烩,那种感受是文字所不能够穷其意味的。
战壕里泥土的气味和着汗水和雨水;山脊后黎明的曙光缓缓升起,照亮无垠的大地;呼啸的子弹和炸弹发出声声震耳的鸣响和刺眼的寒光;腊月里清新而寒冷的早晨,兵营中留下的士兵们晨练的足迹,那时候的他们还满怀着对革命的信仰;排着长长的队伍抢购食物的人群、红黑相间的马统工党旗帜,还有民兵们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尤其是那些与我一起战斗在前线的兄弟,如今却已天各一方,杳无音信,他们有的惨死沙场,有人落得终身残疾,还有人已经身陷囹圄。
但是我真心地祝福他们,祝他们平安、健康,期待他们能够早日赢得战争,驱逐敌寇,将那些德国纳粹、苏联共产党还有意大利法西斯分子统统赶出西班牙。
在这场战争中,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战争留给我的只有噩梦般的回忆,但我为有这样的一场经历而无怨无悔。
无论战争以何种方式结束,它终究是一场令世界震惊的灾难,它所造成的伤害远不止肉体上的残害和屠戮所带来的痛苦。
然而奇怪的是,当我亲身经历了这样一场灾难之后,我深深地感到它所带来的也许并不是理想的幻灭或对现实的讽刺,而是让我更加坚信人类崇高而神圣的品质。
但愿我的叙述不会造成人们太多的误解,但是我相信,面对一场规模如此宏大,过程如此复杂的战争,没有人能够完全真实地将它描述出来,若非亲眼看见,任何事情都无法确定,任何人的描述都会有意无意地站在某一党派的立场、掺杂了某种党派情感。
如果之前的内容忽略了这些,那么请允许我在这里做一些补充:请注意我的党派身份,在此基础上请原谅我在某些事实的描述中存在的错误,由于我所目睹的事情缺乏综合的视角,在部分事实的描述中难免以偏概全。
同时,这也是人们在阅读每一本关于记录这场西班牙战争的书籍时应当注意的几点。
我和妻子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而在这里我们完全无事可做,于是我们决定提前离开巴纽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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