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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久太宗便对魏征心生嫌隙,遂停婚仆碑,魏家恩宠转衰。
后太宗远征辽东无功而返,念及魏征旧日谏诤之劳,以少牢祠其墓,复立碑。
[211]魏征神道碑的立与仆,与吴少诚德政碑的磨灭与重刻一样,都无声地向观看者传递着政治变化的讯号。
在古人的生活世界中,石碑作为一种重要而常见的景观,象征着秩序与权力,是一般民众观察政治变化的重要窗口,这构成了古人知识系统的一部分。
于是,景观更易成为政治秩序变动的象征,古人重视碑铭,无疑看重其不朽的纪念性,而一旦权力更迭,这些不朽的象征,往往首先会被重塑或废弃。
欺孤儿寡母而得天下的隋文帝对此倒是有着异常清醒的认识[212]:
(秦王)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
敕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后法也。
王府僚佐请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213]
石刻作为古人生活世界中常见的政治景观,虽不如武后时明堂、天枢这类特殊的建筑那么夺人眼目,但正是因为其具有普遍性与日常性,成为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一种结构性的存在。
或许可以说纪念性石刻的建造、传播、改刻、移动、存废本身就构成了一部道尽古今兴亡事“无声”
的历史。
[1]关于宋代金石学的兴起与业绩,可参见叶国良:《宋代金石学研究》,台北,台湾书房,2011年。
[2]龚自珍《阮尚书年谱第一序》借表彰阮元的学术业绩,对传统金石学演变的脉络与囊括的内容有简明的归纳:“在昔叔重董文,识郡国之彝鼎,道元作注,纪川原之碑碣。
金石明白,其学古矣。
欧、赵而降,特为绪余,洪、陈以还,间多好事。
公谓吉金可以证经,乐石可以匡史,玩好之侈,临摹之工,有不预焉。
是以储彝器至百种,蓄墨本至万种,椎拓遍山川,纸墨照眉发,孤本必重钩,伟论在著录。
十事彪炳,冠在当时。
是公金石之学。”
(见张鉴等撰:《阮元年谱》附录,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第274页)
[3]近年来艺术史研究的繁荣对此不足多少有所弥补,但艺术史家关注的更多是图像,对于石刻的景观效应及其在政治空间中的作用尚探讨不多。
Jr.RobertE.Harrist:TheLandscapeofWords:StoionsfromEarlyandMedievala一书以云峰山、泰山的摩崖、题刻、碑铭为中心,对石刻景观有较为系统的讨论(UyofWashingtonPress,2008)。
研究文学的学者对此也渐有关注,其中以程章灿一系列以“物”
为题的论文较具代表性(《尤物:作为物质文化的中国古代石刻》,载《学术研究》2013年第10期,第137~136页;《景物:石刻作为空间景观与文本景观》,《古典文献研究》第17辑下卷,南京,凤凰出版社,2015年,第1~28页;《神物:汉末三国之石刻志异》,载《南京大学学报》2017年第2期,第123~133页),不过所论多集中于对这一类文化现象的描述与归纳,对石刻景观政治及社会功能的分析着墨不多。
[4]巫鸿《中国古代艺术与建筑中的“纪念碑性”
》一书通过对中国古代城市、宫殿、墓葬、画像石、礼器等各种类型材料的讨论,指出中国古代尽管没有金字塔式的建筑,但将“纪念碑性”
包蕴在了以上的各种物质形态与空间组合之中(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
不过在中国古人生活的情境中并不缺少物质意义上的纪念碑,这也是本章关注的焦点。
[5]以上四种分类大体据叶昌炽著、柯昌泗评:《语石语石异同评》卷三“立碑总例”
条(第180~182页)。
按叶氏此条并未述及最为常见的神道碑,盖其所论的范围是指公共性的石碑,故不及神道碑、墓碑等私碑。
[6]尽管历代兴废对于地面石刻也多有破坏,保存至今者实十无一二,叶昌炽曾总括碑之七厄(《语石语石异同评》卷九,第530~532页),但由于总量巨大,至今仍有较多存世。
[7]当代艺术史学者提出“实物的回归”
,强调尝试回到历史现场来展开对艺术品的研究,例如敦煌的洞窟后壁壁画在原有采光条件下,是很难被僧人和朝圣者所看见的,因为它们本身的性质是用来祈求功德而非艺术欣赏(参见巫鸿:《美术史十议》,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第42~53页)。
这无疑是一个富有启发性的观点,根据笔者在昭陵博物馆参观时的经验,4米高的石碑,人站立于下,已很难看清碑刻上部的文字,因而正如本章所论,作为景观的石刻对于塑造和扩散政治权威的作用,某种程度上比石刻文字本身更有效,对文化程度不高的庶民阶层而言尤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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