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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90后”
的年轻人,要过十年、二十年,等自己被坚硬的社会磨得遍体鳞伤时,才知道作为“70后”
的父母那一代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尴尬与艰辛。
气氛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改变:无论母亲说什么,都会遭到女儿的否定。
母亲:“以前工资多低,现在好了,工资涨了那么多。”
女儿:“你怎么不说物价也涨了?”
母亲:“你不要把钱都买成面霜,把脸擦得那么白有什么用,要学会攒钱。”
女儿:“你去大街上看看,哪个女孩不化妆?”
母亲:“你多好,我不要你的钱,以前我挣的钱,都寄给你啦。”
女儿:“我又没让你寄,你活该,别人买饮料一个月要花两三百,我够省了,都不问你要钱。”
母亲:“我拼命干活,周六周日都加班,不就是为了给你寄钱?”
女儿:“钱钱钱!
你以为钱能买来一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母亲:“那你要我怎样?守着你,在家里过穷日子?”
突然,女儿哽咽起来,说起了“那件事”
:第一次来月经,裤子上血迹斑斑,被同学围着笑,傻愣着不明就里,被女老师领到办公室,面对卫生巾,脸颊像被一只透明的大手抽耳光,连续抽,阵阵潮红。
赵兰花说,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死。
初潮前的那个傍晚,肚子一直坠痛,像装了块大石头,晚饭都没吃,就早早躺在**。
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呻吟,却并不知道,身体要发生巨变,还以为吃了什么脏东西。
奶奶从田里回来,喊她吃晚饭,听她说睡下了,就没进门。
当女儿还是个孩子时,母亲看起来像个老女人,和奶奶没太大差别,但是,在这一夜,赵兰花强烈地渴望母亲坐在床头,用手抚她的额头,俯下身子,看着她,听她说话。
她太需要母亲了-不是电话里的母亲、汇款单上的母亲,而是转动着身子,忙忙碌碌的女人,无论她是在做饭,还是在洗衣。
每一次,罗春花离开家时,都会对赵兰花说:“我很快就回来。”
四五岁的时候,赵兰花是相信的,看到和母亲差不多身材、头发短短的女人,就在背后冲人家喊妈妈,等发现不是,便委屈得要号啕起来,再转过身,去找别的女人;七八岁的时候,赵兰花知道,其实,“很快”
就是一年;十岁后,罗春花每两年才回一次老家。
她想,反正家里也没有男人等,孩子上学花钱更多,不如去加班。
坐在她们身旁,聆听这样的对话,让我的心尖像拽着根钢丝绳,一扯一扯地疼。
这对母女的关系,并非如彩虹般温暖而柔软,却如生铁般冰冷而疏离。
是贫穷这双粗暴的手,将她们硬生生拆散,再让大段空白冷漠,像荒草般填塞进来。
这对母女可能想不到,生发在她们之间的隔阂,在当代中国,几乎是普遍现象。
大多数“70后”
的打工者,被迫选择将孩子放在老家让老人养育。
打工生活的动**,让他们无法在某个厂固定下来;同时,他们打工的那个城市,并不能提供更多的教育资源。
农村户口或非本地户口,是一把高高举起的利剑,寒光四射。
我在想:人,真的,是生而不平等!
如果你生在农村,生在边地,便活该守着偏僻与荒凉,活该世世代代,被困在一个难以突围的怪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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