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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在捍卫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方面时并未意识到——因为社会民主党的一般理论水平基本上都是这样——他更多的是从马克思之前的唯物主义立场而不是马克思的立场出发对之加以捍卫的。
严格坚持反映论使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不是马克思的立场,而且当时已为世人所知的马克思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正是批判和超越马克思主义之前的哲学立场,即从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到马克思之前的全部唯物主义。
假如马克思停留在这样的立场,那么他无论何时都不会实现关于人和历史理解的变革,不会在那一时代建立起新的历史观。
因为,唯物史观的理论基础是人作为实践的存在、作为变革者的存在的能动概念,人在改变自然和自己的社会现实的同时,也改变自身。
在这一观念中,“反映”
可以被看作这样一种认识:它是理论过程的要素之一,但决不是这一过程的基础。
直到1914年基本上了解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概念时,列宁才在自己的哲学笔记中揭示了哲学地解释马克思主义的新的可能性,尽管他那时还不了解某些哲学可能性和层次(如社会哲学、人本学等)。
对此我们不必吃惊。
列宁不是职业哲学家,而是革命家——而且是20世纪最伟大的革命家——因此他最感兴趣的是马克思的辩证方法,以便获得这一最锐利的理论武器来分析和理解他活动于其中的复杂的历史现实。
在列宁看来,辩证法是必需的,但是他的许多追随者则认为根本不需要!
因为列宁同自己的政党一起创造历史,因此他深刻的辩证法、批判性和反教条主义特征最清楚地表现在历史实践本身以及对这一实践的反思中。
因而,他的著作,尤其是1917年以后的著作,是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应用于历史实践的具体领域的最好的典范。
但是,在列宁那里只是作为探索,因而可以说是片面的、并未上升为绝对的东西,在他死后十年变为教条、经典,被宣布为一种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和唯一正确并且必须遵循的马克思主义,这是反对马克思主义多元化的第一个清晰的、但对马克思主义而言也是悲剧性的宣告。
我认为,把在斯大林的著名的小册子中经典化的这一种类型斥之为与马克思主义无关的东西而加以抛弃,从根本上说是不正确的,甚至是幼稚的。
首先,那一时期所写的与马克思主义哲学有关的东西大多可以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中找到,那是一个以大量引证作为论据的时代。
问题正在于如何解释马克思和恩格斯思想中的具体东西,从中能得出什么,而得不出什么,哪些问题已被揭开,哪些问题根本没有涉及,或者被当作黑格尔的遗迹或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而加以排斥,等等。
其次,从未有任何一个宣称为马克思主义的哲学理论像那时的斯大林主义一样得到如此广泛的大规模的承认。
共产国际的所有政党,这意味着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运动都无条件地把斯大林的小册子奉为马克思主义理论思想的最高表述。
我们不应忘记,斯大林被尊为第四位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
对这一切需要反思!
所有这些只是表明,工人运动的水平就是这样,以致无法提供条件,正如今天在相当大程度上也要求没有任何哲学素养的成员,甚至大多数领导(哲学研究是艰巨的和长期的研究,不是通过几条通俗原理和观点可以掌握的学问)能够深入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所作的贡献进行复杂的哲学分析,能够研究德国古典哲学,而这些对不具备哲学教养的人几乎是做不到的。
大多数成员不可能也不必这样去做,但是那些具有成为这一运动的哲学家的才能的人们,如果不了解这些哲学前提,则必然就会低于历史所要求的水准。
既然认为共产主义运动必须有自己的哲学方面(这对一个新的进步的共产主义运动是十分必要的),它只能通过自己的哲学创造性人才来获得自己的哲学,后者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不可重复的个体。
对于整个运动,对于运动的大多数成员而言,总是需要哲学的普及化,而这在一定意义上又总是归于简单化。
这只是意味着社会和政治运动不能也不应试图成为哲学思想的拥有者和哲学问题的仲裁者——因为即使哲学会议也不能这样做——而只能从由马克思时代起直到今天的复杂哲学储备中接受特定的成分,以便更好地确定历史方向。
由于这一切,运动在这方面和在自己的其他倾向中,必须是批判地、开放地和民主地采取自己的立场,而把哲学理论留给那些具备特定的哲学前提并且认为从马克思的精神中所产生的思想最适用于当代进步意识的当代历史变革进程的人们进行创作。
而政治运动从中为自己的整个意识形态接受什么成分,这取决于特定运动的发展程度。
但是,主张为理解和解决哲学问题而提供框架则不只是狂妄的问题了。
一些个人和团体,例如斯大林的团体是这样做的,他们对人类思想的发展根本没有任何深刻见解,更不具备对马克思理论思想发展前提的理解。
这不仅对马克思和恩格斯而言是显而易见的(恩格斯曾写信给德国社会民主党的领袖,指出谁也不能强制他以别的方式思考,或不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对杰出的A.拉布里奥拉而言也是如此,他承认党内同志“在牵涉党的政治路线的一切问题上,在一定限度内和给定条件下可以是严格的,甚至是专横的”
,但是,如果这些同志仅仅因为是同志而要求成为科学的仲裁者,拉布里奥拉则从原则上根本拒绝他们,因为“无论何时,包括在所谓的未来社会中,在科学的问题上都不能运用表决的方式”
。
如果我们否定斯大林主义的哲学观念具有创造性的马克思主义的特征,则首先是参照我们今天业已了解的对马克思的哲学方面的理解来进行的,这些对20世纪30年代的创造性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而言大多已经不陌生了。
尽管斯大林的哲学观念仍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和一般马克思主义的一种类型,然而,无论如何按照欧洲的尺度它都是最原始和最有局限性的类型,但是那时却得到了或许任何一种类型的马克思主义都不会再得到的普遍承认。
最好不再有这样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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