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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科学地理解具体的历史、具体的社会经济制度,我们必须从最抽象的概念如价值、工作、价格、剩余价值等出发,只有从这些概念着手,才可能在科学上重建经济体制,并在最后重建具体现实。
由此可见,指导阿尔都塞进行阐释的哲学方法与存在主义乃至阐释学传统的方法正好相反。
存在主义从实际经验出发,他们试图从多种多样的实际经验出发去寻找总体和意义。
阿尔都塞要建立一门历史的科学,多样的实际经验和平庸的历史认识不是他的起点,他的起点是抽象的概念,他要用这些概念去重建和找回具体,也就是说总体,所有标准的黑格尔哲学中的总体。
对萨特和梅洛-庞蒂来说,总体只能是具体实践经验的结果,一种展望,一个行为本身就含有总体的意义,不经过行动人的裁决,我们不可能从多样的经验过渡到总体的真理;反之,假如阿尔都塞有理,假如他建成了这门历史科学,他就从抽象出发找到了总体,而且这次他找到的是一个经过科学构思、科学理解的总体,一个作为科学研究对象的总体,而不再仅仅是一个冒名的总体,一个只强调某一历史观点而忽视其他观点的伪总体。
如果我们同意这种对历史进行概念重构的方法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理论或历史科学,那么在马克思思想的演变史中就的确有过一次彻底的决裂,即阿尔都塞所设想的“真正的马克思主义”
,作为“历史科学”
的马克思主义,与黑格尔化的青年马克思的马克思主义、存在主义者的马克思主义的彻底决裂。
在这一科学观中,黑格尔化的马克思主义变成了一种典型的意识形态:一种关于历史演变的前科学版本。
再说一遍,根据马克思自己的阐述,对阿尔都塞使劲设想的这一决裂,马克思本人从未完整地想到过;很明显,一边是关于社会、经济制度的科学,另一边是无产阶级或学者对历史现状的觉悟,是人类与环境和解的行动,在以上的两边之间从未有过矛盾:马克思的马克思主义并没有在黑格尔化的马克思主义与阿尔都塞的客观化马克思主义之间作选择。
直到最后,马克思的文章和思想中都包含着以上两种倾向,例如,在对商品崇拜的批判中我们见到了黑格尔的主题:人被异化了,无法与他人进行交往,物质使人与人的关系变为间接,只有当间接的物质关系被消灭,当人与人能够直接进行接触、交流、交换时,人才有可能重建自己与其同类的关系。
不过我们还是把马克思本人的马克思主义放在一边,对客观化的马克思主义提一个对存在主义化的马克思主义提过的问题:通过这个重释我们又找到了什么?无疑,我们首先可以排除进化论:在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中,每个社会、经济制度都是一个科学的研究对象、一个被思考的总体,其特性就是自我再生。
因此,并不存在什么进化论,即不同的社会经济制度一个取代另一个的规律。
排除进化论的方法如下:马克思有一个多次被表达过的普通思想,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对这一思想最常见的解释之一是:这一矛盾是引发革命的主要原因之一,革命导致一种制度取代另一种制度。
实际上,生产方式的积累,生产力的发展给出了历史进程的方向,用马克思的话说,从某个时期起,生产关系、分配方式或所有制的性质变成了阻碍,使得生产力无法继续向前发展。
从这时起,人们便进入革命时期,生产力的发展将摆脱生产关系强加于它的束缚,于是出现一个新的制度。
为了清除关于马克思主义的这个进化论版本(根据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阐释历史演变的规律),阿尔都塞和阿尔都塞派找到一个令人心安理得但又毫无意义的表述,他们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对应规律表述为一种相适应或不相适应的规律。
因此,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有可能相适应,也有可能不相适应,我们所面对的当然就不是一个规律,而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命题。
从这时起,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矛盾的进化论危险就消失了,但其代价却是规律不成其为规律,规律显然全无意义。
不过,清除进化论还带来了一个附加的好处,免去一种常见的指责。
该指责认为,在一个资本主义没得到全面发展的国家中发生革命,这情况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相矛盾。
马克思自己也写过一些文章,探讨革命发生在落后国家、而不是先进工业国家的可能性。
托洛茨基,也许是列宁——是谁并不重要——还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术语:“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
。
然而,清除了马克思主义的进化论版本之后,根据历史演变作出的指责自然就站不住脚了:在这个新阐释中,马克思主义在本质上是一种资本主义的自我再生或不断再生的理论,而不是它自我毁灭的理论。
在这一点上,马克思主义者对《资本论》的最常见的阐释与阿尔都塞的阐释有着根本的区别。
德国马克思主义者曾没完没了地讨论资本主义自毁的问题:关键是必须知道资本主义制度的自我再生功能从何时起会瘫痪,从而停止运行。
卢森堡(RosaLuxemb)发明了一种理论,该理论说,资本主义需要殖民地国家和不发达国家才能运转,否则它就无法实现剩余价值。
不过列宁并不赞成这一理论。
另外还有一个叫格罗斯曼(ann)的德国马克思主义者,他写了一本七八百页的大部头,唯有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才有精力这么干。
在书中他没完没了地研究资本的再生模型,发现资本主义可以运行的周期次数是有限的,当它运行到第十八个或第二十五个周期时,就再也无法运转下去了。
所有这些问题在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中都消失了,它成为一种资本主义不断自我再生的理论,或者是一种共时性而非历时性的科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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