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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郑贵妃儿子朱常洵出生以前,首辅申时行就曾建议万历早立太子,但皇帝不愿把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生的儿子,立为帝位的合法继承人,遂以皇长子年龄尚小为借口推托过去。
待朱常洛长到5岁时,王恭妃还未受封,而朱常洵刚刚出生不足两个月,郑贵妃即获得如此殊宠的地位,这不能不令那些早就疑心重重的大臣们,怀疑万历要废长立幼,从而动摇“国之根本”
。
臣僚们不愿因在这件事上的退缩而被记入史册,让后世子孙觉得朝中无忠君爱国之士。
与此同时,万历猜测那一帮自认为“忠君爱国”
的臣僚,必定在暗中蓄势待发,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自己一记重击。
事实证明了万历皇帝的预见和担心,就在册封郑贵妃的当天,户科给事中姜应麟即上疏,给皇帝忐忑不安的一颗心,连同那颗热血沸腾的头颅,泼了一瓢冷水。
疏中,姜氏言辞尖锐且直中要害地指斥道:“礼贵别嫌,事当慎始,贵妃所生陛下第三子犹亚位。
中宫恭妃诞育元嗣,反令居下,揆之伦理则不顺,质之人心则不安,传之天下万世则不正,请收回成命,先封王恭妃为‘皇贵妃’,而后及于郑妃,则理即不违,情即不废。”
意思很明显,姜应麟名义上说先封王恭妃,而实际则是要万历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并要万历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在接到姜氏上疏后,万历再次显现了他懦弱又刚愎自用的双重性格:既想保住既得成果,又想叫群臣承认他的所作所为公平合理,没掺杂半点个人私情。
他先是煞有介事地做勃然大怒状,气冲冲地召集身边的宦官,似发火又似解释般地恨恨说道:“册封贵妃,初非为东宫起见,科臣奈何讪朕?”
边说边用手不断地敲击书案。
宦官们出于对皇上身体的考虑和表达自己的忠诚,不便在此等事上插嘴饶舌,只是例行公务般不断地叩头,求其息怒。
万历觉得他的苦心表演得到了宦官的理解,但还是以不服输的姿态降下旨意说:郑贵妃之所以特加殊封,只是由于她敬奉勤劳,此事与立皇储毫无关系。
立储自有长幼之分,姜应麟疑朕有私心,应降处极边。
中国封建帝国绵延二千余年,历朝历代的臣僚无不钩心斗角,尽显排挤打击之能事,尤其在“立储”
的政治决战中,更是拉帮结派,互相攻伐,直至拼个你死我活。
但发生在大明万历一朝的“立储”
事件,却显得有些另类,大多数臣僚竟观点相同,步调一致,齐心协力反对册立郑贵妃所生的朱常洵为太子。
按照当时朝臣的思维方式,太子的储立,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利益,这个“国本”
是值得以身家性命去争取、维护的,如果因为谏阻而被皇帝下令拖到殿前当众在屁股上施以板子,直至鲜血淋漓,甚至死去(杖毙),应视作“诤臣”
的光荣而不是耻辱,因了这份光荣,就有可能永载史册,或博得个永垂不朽的声名。
姜应麟此次上疏阻挠,虽然没有被拖到殿前挨板子,却也拂了龙须受到贬谪的处分,若无人出头替他鸣冤叫屈,对饱读史书、深知礼教、食国家俸禄的大臣来说,是极不光彩的,无论是出于礼教还是道义,都需要有人站出来据理力争。
于是,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孙如法等一干臣僚,联合上疏为姜应麟开脱,替王恭妃鸣冤叫屈,指责皇帝对此事不公,其结果是一并获罪。
接着,又有南北两京数十人上疏申救,大有不改变立储人选誓不罢休之意。
故宫午门广场旧影,明代实施“廷杖”
之处。
明代廷杖的规矩,是由太监监刑,“令锦衣卫行之”
。
彼时午门前两侧设有锦衣卫值房,凡朝臣中有违背皇帝意愿者,即令锦衣卫当场逮捕,并在午门中央甬道的东侧行刑拷打,然后下“诏狱”
等候处决。
一般受廷杖者十之八九会被当场打死。
有关廷杖的具体细节和方法,《明史·刑法志》所记颇详
面对野火一样四散燃烧的舆论,与一批批直而上疏的勇士猛臣,躲在深宫的万历尽管心中极其恼火,却不再以火攻火,而是采取了置之不理、我行我素的态度,以示对抗。
对于这个战略战术,时人颇不理解,而四百年后的明史研究学者黄仁宇却做了这样的破译:作为万历皇帝,他对自己的“私生活”
被人干预感到难以忍受,觉得这如同把金银首饰、玉器古玩,赏赐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别人无权干涉。
而此时的臣僚对万历皇帝的作为越来越“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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