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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校务历练经验,加上前几任校长被清华师生驱逐的前车之鉴,令梅贻琦长校后对校务处理特别小心慎重,每当遇到事时都会多方考虑,绝不轻率表态,且大多采取“从众”
的态度予以处置,因而被师生称为“寡言君子”
。
如今,面对师生两股力量的观念冲突,梅贻琦除了慎重地吸取当年张彭春课程改革失之偏激的教训,再度召开评议会,就某些地方予以调整,以缓和工学院师生的不解甚至不平。
其调整要略为:文理法三院,原规定属二年级课程的经济学概论与普通化学对调,以减轻学生压力。
工学院必修课程如一年级未修完,可于第二年继续选修。
同时,对另一门课程做了调整。
结果是如蒋廷黻所说:“经过一番折衷妥协,才算解决。”
与张彭春当年的改革不同的是,这个“解决”
,并不意味着梅贻琦对“通识教育”
理念以及制度贯彻的退避与放弃,而是使其更能与本校实际情况相结合,走出一条为全校师生所喜闻乐施的“通识”
之路。
几年后,梅贻琦于平津沦陷、金陵瓦解,国家艰危扰攘之际,率领师生南驰苍梧瘴海,转徙于蒙自滇池之区,乞食于西南天地之间,再次就这一问题做了深入反思与论述,在坚持“通识为本”
的同时,也使这一理念与制度得以更全面的贯彻实施。
此一壮举,正如何炳棣所言:“30年代清华文法教研的勃勃生机,必有赖于背后的治学理想,而此理想梅校长迟迟于1941年《大学一解》论文中始阐述其要。”
在《大学一解》论文中,梅贻琦说:“现在人谈教育,动不动就说通与专的两个原则,一则曰大学生应有通识,又应有专识;再则曰大学毕业的人应为一通才,也应该为一专家,故在大学期间就要通专并重。
这些原则固然可以略微挽救当下高校过于看重专科的弊端,但都不能充分发挥大学应该有的功能。”
对于“通”
和“专”
这一对矛盾的解决之道,梅贻琦首次道出了心中酝酿日久的想法:
我认为大学期间,通专虽然应该兼顾,但重心应在通而不在专。
换句话说,必须一反目前重视专科的倾向,才于民有利。
我们的社会生活大于社会事业,事业不过为人生的一部分,其足以辅翼人生,推进人生,这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将全部人生寄寓于事业。
通识,是一般生活的需要,专识,是特种事业的需要,通识之用,不仅仅在于修养自身,也用来与别人沟通交流;因此应该通识为本,而专识为末。
如今社会所需要者,通才为大,而专家次之,如果任用那些缺少通识基础的所谓专家治理国家,不仅不能使百姓面目一新,反而会对他们造成困扰;何况大学只有四年时光,既要有通识的准备,又要有专识的素养,两者之间又不能有高低之分,就算极聪明的学生,也力有未逮,更何况普通的学生呢?所以我说通专并重并不是最恰当的方法;偏重专科的弊端必须革除,但是兼顾通识与专业的做法也是难以执行的。
因此坚持通识重于专业的原则才是可取的。
这段话是梅贻琦一生中极其重要的教育思想与治校纲领。
其“通”
与“专”
、“新民”
与“扰民”
的学说,更具体地展示了梅贻琦以育人为本,以人于自然社会生活本身为轴心和重点的教育宗旨。
作为一个伟大的教育家,梅贻琦所具有的世界前瞻性眼光与不凡境界,非一般书生、学者、教育家,甚或自命不凡的官僚政客所能望其项背的,诚如清华校友、著名史家何炳棣所言:“我国20世纪论大学教育以通识为本、专识为末,从未有坚毅明通如梅师者。
梅师长校之初即提出含有至理的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唯大师始克通专备具,唯大师始能启沃未来之大师,此清华精神之所以为‘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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