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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秋雨骤至。
起初是淅淅沥沥，不久便成了哗啦啦的一片，雨点密集地敲打着陈子安租住的这间小院屋顶的瓦片，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雨中瑟瑟发抖。
屋内，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陈子安和柳明溪对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新蒸出的“烧春酒”
。
酒液清澈，香气凛冽，与窗外凄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庙会的喧嚣己然远去，此刻只剩下雨声、灯花的轻微爆响，以及两人之间凝重的呼吸声。
柳明溪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似乎让他镇定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掩盖：“子安，今日杜府之事，恐怕并非偶然。
我方才来时，总觉得似乎有人尾随。”
陈子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看来，杜弘徽果然注意到我们了。
庙会上，我亦有此感。”
柳明溪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通过往日府中旧关系，探听到一个消息……杜弘徽正在暗中物色一批善于经营的商贾，名义上是为充实京兆府用度，实则……是为梁王筹措军资！
据说，要求极为苛刻，数额巨大，且需暗中进行，不能张扬。”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为梁王筹措军资”
这几个字，陈子安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朱温，这个名字在晚唐，几乎等同于权势和杀戮的代名词。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如日中天，但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消息可靠吗？”
陈子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八九不离十。”
柳明溪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朱温老贼，篡位之心昭然若揭，如今西处用兵，剿除异己，耗费钱粮如山。
杜弘徽作为他在长安的代理人，自然要竭力搜刮。
被他们盯上的商人，要么倾尽家财效忠，要么……便是家破人亡。”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更急了，仿佛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陈子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秋风瞬间扑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危险，毋庸置疑。
朱温集团行事狠辣，一旦被卷入，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
他们需要的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可以随意榨取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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