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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我全身上下许多骨头和关节,仍在隐隐地作痛。
连高耸的颅内,都曾因被击打而淤积着血块,我的头很沉。
我的手心有不少坚硬的茧子,还有伤疤。
几十年来,我就是用这双隐隐作痛的手写着诗。
不要以为茧子是麻木的,伤疤无知无觉,骨头没有语言。
其实,它们十分敏感而智慧,都有着异常坚定不泯的记忆,像刻在骨头上的象形字。
大家都说诗人的感觉灵敏,我的感觉的确也是很灵敏的。
但是,我以为我比别人还多了一种感觉器官,这器官就是我的骨头,以及皮肤上心灵上的伤疤。
它们有的如小小的隆起的坟堆,里面埋伏着我的诗。
我以为生命里有很多伤疤的人比完美光洁的人更为敏感。
伤疤形成的皮肉虽有点畸形,却异常的细嫩,它生有百倍于正常皮肉的神经和记忆。
我有许多诗,就是由疼痛的骨头和伤疤的灵敏感觉生发而成的。
每个字都带着痛苦。
它们有深的根,深入到了一段历史最隐秘处。
法国诗人夏尔说:在痛苦中的嗅觉是准确无误的。
这话我十分赞赏。
上面说过,我的颅内有瘀血,血块压迫神经,使我成为一个梦游病患者,已经折磨我半个世纪。
梦游几乎成了我生命的重要特征。
夜里梦游,白天也梦游,我成为一个清醒不过来的梦中人。
我痴情地写着诗,在诗中我追求的那个遥远的艺术境界和梦游中幻影般的境界,竟然在冥冥之中毗连着。
既真实又虚幻。
因而使我更加活得恍惚,分不清我是在梦游,还是在写诗。
说我是在梦游里写诗,在诗里梦游,都不算错。
我有一首长诗,就叫《梦游》,写了很多回,很难定稿,日本诗人是永骏教授把它译成了日文。
但是,由于诗的神奇的作用,梦游中的幻觉和经历,已不完全是由于病症引起的生理现象,倒更多地成为一种与人生的感悟相渗透的隐秘的心灵活动。
近二十年来,我仿佛是变成另一个人,我有了两个生命,一个生命是固有的,另一个我是从布满伤疤的躯壳中解脱了出来的。
我一生写诗就是希望从灾难和历史的阴影中突围出来。
梦游和梦游诗给了我信心。
我的祖先是蒙古族,蒙古人不愿定居的野生野长的游牧习性,与我的梦游似乎又有着某种血缘和宿命的关系。
我的祖先能征善战,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流动的生涯,他们总骑在马上向远方奔跑着,搜索着猎物。
我的这种不愿意被安置在一个指定的地方或小圈子里的难以驯服的性格,可能有民族传统的基因。
而我的诗总在躁动,总在奔跑,总想游牧到水草丰美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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